秦砚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故意憋着。还有一股香味飘进来,钻进鼻子里,勾得胃都醒了。
她睁开眼。
身边空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林晚声站在灶台前,系着她那条浅灰色的围裙,头发随手一扎,几缕碎发散在耳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拿勺子搅了搅,又去切旁边洗好的青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毛茸茸的。
秦砚站在那儿,没动。
林晚声一回头,看见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呀,醒了?”
她把勺子一放,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过来。
站到秦砚面前,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又贴了贴自己的。
“不烧就好,谢天谢地。”
秦砚看着她。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热的。
软的。
“我真没做梦啊。”秦砚的声音还有点哑,嗓子像砂纸磨过,“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晚声笑了。
她往前一步,胳膊一环,把秦砚整个人搂住,脸埋在她肩上。
“我觉得你需要我,所以穿越过来了。”
秦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喉咙里漫出来,轻轻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
“穿越?”
“嗯。”林晚声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是超人,有超能力,穿越过来的。”
秦砚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林晚声松开她,抬头。
“你在做什么?”秦砚问,“好香。”
林晚声拉着她往厨房走,跟牵小孩似的。
“给你炖了汤,党参黄芪排骨汤。”她指着锅,一脸得意,“补气的,你昨天喝成那样,半条命都快没了,得好好补补。”
秦砚看了一眼锅里。汤色清亮,肉香混着药材味,闻着就让人踏实。
“还给你弄了个白灼青菜。”林晚声指了指旁边沥着水的菜,“清淡点,养胃。你这两天别想碰油腥。”
秦砚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她。
“你先去坐着。”林晚声把她往餐厅推,跟赶鸭子似的,“马上好,别碍手碍脚的。”
秦砚被按在餐桌前。
林晚声端汤端菜,摆好碗筷,在她对面一屁股坐下。
“喝吧。”
秦砚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但鲜。
“好喝吗?”
秦砚点头。
林晚声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弯成得逞的弧度。
“那就多喝点,一滴都不许剩。”
秦砚喝着汤,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
林晚声被她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秦砚没说话。
只是伸手,拉住她的手。
林晚声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
秦砚以为她要坐下。
结果林晚声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椅子扶手上,把人整个圈在怀里。
近。
近得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
“秦砚。”林晚声开口,声音低下来。
“嗯?”
“你以后别喝那么多了。”
秦砚看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林晚声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后怕,“你知道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吗?”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扫过。
然后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
“以后不许了,听见没?”
秦砚看着她。
三秒。
然后伸手,一把把她拉下来。
吻住。
林晚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边笑边回应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很久。
林晚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秦砚。”
“嗯。”
“你下午还去研究所吗?”
秦砚顿了一下。
“要去一趟。张姐说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林晚声点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别磨蹭。”
秦砚看她一眼。
“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林晚声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把房子点了?”
秦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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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砚出门之后,林晚声把碗洗了,厨房擦得一尘不染,又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闲不住。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了一下,桌上隐隐约约放着一个很熟悉的杯垫,是秦砚还在教书时林晚声送她的那个。
“竟然还在用”
林晚声喃喃自语,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想看看那个杯垫,刚拿起来,视线就被旁边的一丝微弱的光吸引了,
秦砚的电脑开着,暗度很低,应该是因为开了一个晚上已经自动开省电了。
她本来没想看。
可屏幕亮着,上面是打开的网页。
她走过去。
鼠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
南城物理研究所的招聘页面。
林晚声愣住了。
她往下滑。
岗位要求,薪资待遇,研究方向。还有几个打开的文档,是简历的草稿,改了又改,日期最近的是昨天。
她的手顿住了。
南城。
秦砚在看南城的工作。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要往这边奔。
可她在看南城。
她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屏幕。
密码是她生日。
她知道。
秦砚从来没瞒过她。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看。
现在看见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把网页关掉,没动任何东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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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砚回来的时候,林晚声已经做好饭了。
四菜一汤,摆了一桌。
吃饭的时候,林晚声话特别多,东拉西扯,从橘子今天拉了几坨屎聊到陈悦那个甲方助理又作妖。秦砚被她逗得笑,压根没察觉什么不对劲。
吃完饭,林晚声给她冲了胃药,端过去。
“喏,喝了。”
秦砚接过来,一饮而尽。
晚上洗完澡,两个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
窗外月光透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秦砚侧过身,看着她。
“林晚声。”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晚声想了想。
“等你病好了吧。”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伸出手,拉住她的。
“放心,我不走,赶都赶不走。”
秦砚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嗯。”
过了一会儿,林晚声开口。
“秦砚。”
“嗯?”
“你那边工作,最近顺不顺利?”
秦砚顿了一下。
“还行。”
林晚声没再问了。
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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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晚声回南城。
推开门的时候,陈悦正蹲在客厅喂橘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回来了?”陈悦抬头看她,手里还拿着猫粮袋子,“秦砚没事了吧?”
林晚声点点头,把箱子放下。
陈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
“那你这一趟值啊,英雄救美,千里送温暖。”
林晚声笑了一下。
没说话。
陈悦看她那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林晚声摇头。
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去。
陈悦跟过来,一屁股坐她旁边。
“那你这个表情是几个意思?”
林晚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陈悦,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一惊一乍的。”
“行,你说。”
“我一直以为,是我要去滨海找她。”
陈悦点头。
“对啊,你不是一直在投那边的简历吗?”
林晚声看着她。
“可我那天在她电脑上看到,她也在看南城的工作。”
陈悦愣住了。
“啥?”
林晚声把脸埋进手里。
“她想回南城。她一直没告诉我。”
陈悦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不挺好吗?你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晚声抬起头。
“可我投的是滨海。”
陈悦一拍大腿。
“那正好啊!你俩撞车了!你赶紧调头!”
林晚声看着她。
“什么意思?”
陈悦眼睛亮了,整个人往前凑。
“你也学物理的,她看的那家研究所,你去面试实习啊!给她个惊喜!”
林晚声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笑了。
陈悦一看她笑,更来劲了。
“我跟你说,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偷偷使劲儿,你也偷偷使劲儿!到时候你俩面对面一看,哎哟好巧美女,你也在这儿?那场面,多帅!”
林晚声笑出声。
陈悦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而且你想想,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跑她想去的研究所面试,她那个表情,肯定特好看!你不得拍下来发给我看看?”
林晚声被她逗得不行。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没一撇!”陈悦拍她肩膀,“你现在就投!立刻马上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橘子被她们吵得跳下沙发,跑了。
“呜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