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声盯着手机屏幕。
“还行还行还行”,永远都是“还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橘子被她吓了一跳,跳下沙发跑了。
过了几秒,她又翻回来。
不行。
她点开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那边的声音哑得不像秦砚。
林晚声的心揪了一下。
“你到家了?”
“嗯。”秦砚的声音闷闷的,“刚到。”
“你到底喝了多少?”
那边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林晚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胃疼不疼?”
“还好。”
“头呢?”
“……也还好。”
林晚声听着那个声音,心里那个地方揪成一团。
还好还好还好,永远都是还好。
“秦砚。”
“嗯?”
“你别骗我。”
那边没说话。
过了几秒,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压着的,又像是没忍住。
林晚声坐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秦砚的声音有点飘,“就是有点晕。”
林晚声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
“你在沙发上?”
“嗯。”
“鞋脱了吗?”
“……没。”
“水喝了吗?”
那边沉默。
林晚声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秦砚一个人倒在沙发上,鞋都没脱,胃疼得翻来覆去,连杯热水都没人给她倒。
她睁开眼。
“秦砚,你听我说。”
“嗯?”
“你先去喝点水。凉的也行。喝完躺好。我一会儿再给你打。”
那边顿了一下。
“……好。”
电话挂了。
林晚声盯着屏幕,盯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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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城。
林晚声攥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秦砚那个声音,那句“有点晕”,那声没忍住的闷哼。
她想起她那个空荡荡的冰箱。几个鸡蛋,半瓶辣酱,一包榨菜。五年了,那人就这么过的。
现在喝成那样,连杯热水都没人倒。
她深吸一口气。
点开订票软件。
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太晚了。
她往下滑。
高铁?最早一班也要六点二十。
她咬住嘴唇。
再往下滑。
凌晨十二点四十。火车。慢,要四个多小时。但凌晨四点多就能到。
四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十一点二十。
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她站起来。
衣柜打开,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洗漱用品,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手在抖,拉链拉了三下才拉上。
橘子蹲在门口看她。
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我得走了。”
橘子蹭了蹭她的手。
她站起来,拉开门。
跑下楼的时候,她给陈悦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声:“我去滨海了。帮我照顾几天橘子。”
陈悦的电话直接打过来。
“什么?!现在?!”
“嗯。”
“你疯了?!”
林晚声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火车站。快一点。”
司机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陈悦还在那边喊:“几点有车啊?你过去都几点了?秦砚知道吗?”
林晚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不知道。”
“……你真是疯了。”
林晚声没说话。
陈悦沉默了一下。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电话挂了。
林晚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快得看不清。
火车到滨海的时候,天还黑着。
凌晨四点二十,出站口冷得跟冰窖似的。林晚声裹紧了外套,一路小跑往出租车停靠点奔。脚底下踩到什么水坑,溅了一裤腿,她顾不上低头看。
“姑娘去哪儿?”司机探出头。
她报了秦砚家的地址。
车子发动,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路灯还亮着,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泛着一层冷光。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
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到了楼下,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就跑。
三楼,四楼,五楼。
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扇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
咚咚咚。
“秦砚?”
还是没人应。
她蹲下来,往门框上面摸了一把。空的。
又往地垫下面摸。
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钥匙。
她握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
以前秦砚跟她说过,怕自己哪天忘带钥匙进不去门,就在地垫下面藏了一把备用的。她当时还笑她“你这藏法,贼都知道”。
现在她用上了。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她摸到玄关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里没人。
沙发上乱着,毯子掉在地上。
她快步往卧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秦砚蜷在床上,鞋都没脱,衣服还是昨晚那件。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成一团,只能看见半边脸。
白的。
白得吓人。
林晚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凉的。
秦砚动了动,没睁眼。
“秦砚。”她轻轻喊。
秦砚皱了皱眉。
“秦砚,是我。”
秦砚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看了她三秒。
然后又闭上了。
“做梦……”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晚声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不是做梦。”
秦砚又睁开眼。
这一次睁得大了一点。
盯着她。
看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林晚声没说话。
她站起来,把秦砚的鞋脱了。袜子也脱了。脚是凉的,她握在手里暖了一下,然后塞进被子里。
秦砚看着她做这些,没动。
“几点了?”秦砚问。
“快五点。”
“你怎么来的?”
“火车。”
秦砚愣了一下。
“晚上的火车?”
林晚声没回答。
她转身去客厅,先倒了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翻了翻柜子,找到药箱。
打开一看,东西不多。创可贴,碘伏,感冒药,就是没有胃药。
“你胃药放哪儿了?”
秦砚想了想。
“……好像没了。”
林晚声愣了一下。
“没了?”
“上个月吃完了,一直没买。”
林晚声深吸一口气。
“你等着。”
她披上外套,拿了手机,开门下楼。
凌晨五点,药店当然没开门。她跑了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终于在第三家找到了解酒药和胃药。顺便买了点吃的,面包牛奶水果,拎了一大袋。
回到楼上,开门进屋,秦砚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蜷在床上。
林晚声倒了杯热水,把胃药拆开,按说明书抠了两粒,端过去。
“起来,吃药。”
秦砚睁开眼,看着她。
“你刚才出去了?”
“嗯。”
“外面冷吗?”
“还行。”
秦砚看着她头发上沾的一点雨星子,没说话。
林晚声把药递过去。
秦砚接过来,就着水咽了。
林晚声又把解酒药拆开。
“还有这个。”
秦砚看了她一眼。
“你买这么多?”
“吃你的。”
秦砚乖乖吃了。
林晚声又从袋子里拿出牛奶和面包,放到床头柜上。
“明天早上吃。现在先别动。”
秦砚看着她忙来忙去,忽然说:
“你不累吗?”
林晚声愣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外套都没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不累。”
秦砚伸手拉住她。
手还是凉的。
“上来。”
林晚声看着她。
秦砚往里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角。
林晚声犹豫了一下。
然后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
秦砚靠过来,把脸埋在她肩上。
林晚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还难受吗?”
“好点了。”
“疼要说话,别硬撑。”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秦砚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地垫下面有钥匙?”
林晚声笑了一下。
“你以前说的。”
“我说过?”
“说过。”
秦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你坐的火车?”
“嗯。”
“多久?”
“四个多小时。”
秦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傻子。”
“你再说我傻我以后再也不来照顾你了。”
林晚声把手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两个人都裹紧。
窗外天还黑着,屋里很安静。
林晚声闭着眼睛,听着秦砚的呼吸。
慢慢的,那呼吸变得平稳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秦砚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然后继续抱着她。
窗外的天色开始慢慢变亮。
林晚声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以后得看紧点。
她收回视线,又闭上眼睛。
秦砚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落在她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