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酒局

实验室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秦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盯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眼睛涩得不行,揉了两下,还是涩。

旁边的椅子空着,同事请假了,整个区域就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点开浏览器,切到另一个窗口。

南城物理研究所。招聘页面。她往下滑,滑得很慢。

岗位要求,薪资待遇,研究方向。这些她看了不下二十遍了,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可她还是在看。跟魔怔了似的,生怕漏掉一行。

“哎哟,还在看呢?”

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冒出来,她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了。

张姐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张姐,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是你太专注了。”张姐喝了一口茶,眼睛往她屏幕上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砚想把窗口切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张姐眯着眼看了两秒,笑了。

“南城的岗位?你想回去?”

秦砚没说话。

张姐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我就说嘛,你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砚耳朵红了一点。

“没……”

“还没呢。”张姐把茶杯放下,“你那点小心思,姐一眼就看穿了。瞒得过谁啊?”

秦砚没接话。

张姐叹了口气。

“不过你手上这个项目,你是知道的。合同签了,上头那边天天盯着,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火烧眉毛的时候,你这一走,谁顶上?”

秦砚点头。

“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姐看她一眼,“准备多久了?”

秦砚想了想。

“半个月吧。”

“半个月?”张姐愣了一下,“天天加班到凌晨,就是在弄这个?”

秦砚没说话。

张姐又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兜着。但你得按规矩来,项目收尾之前,不能撂挑子。”

秦砚看着她。

“谢谢张姐。”

张姐摆摆手。

“谢什么谢,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姐就行。”

秦砚笑了一下。

张姐又问:

“你对象那边,知道吗?”

秦砚摇头。

“还不知道。”

“怎么不说?”

秦砚低下头。

“怕最后没成,让她空欢喜一场。”

张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小姑娘,有人等你,是好事。别把自己逼太紧,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端着茶杯走了。

秦砚一个人坐在那儿。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电脑散热器的嗡嗡声。

她点开招聘页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林晚声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林晚声发了一张橘子的照片,配文“它又在窗台上发呆,跟你似的”。

她回了句“跟你才像”。

林晚声发了一个“哼”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

---

晚上十一点,她回到家。

客厅的灯没开,黑灯瞎火的。她换了鞋,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

手机响了。

林晚声:“下班了吗?”

她打字:

秦砚:“嗯。刚到。”

林晚声:“今天怎么这么晚?”

秦砚:“项目的事,忙。”

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晚声:“你最近都好忙啊,跟陀螺似的。”

秦砚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林晚声说话的声音。那种有点委屈,又不想说出来的样子。

她打字:

秦砚:“快了。”

秦砚:“忙完这阵就好了。”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林晚声:“好吧。”

林晚声:“那你早点睡,别熬了。”

秦砚:“嗯。你也是。”

林晚声:“晚安。”

秦砚:“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

盯着天花板。

那盏灯没开。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

她想起张姐说的话。

有人等你,是好事。

是啊。

有人在等她。

所以她得快点。

再快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继续。

---

第二天下午,张姐把她叫到办公室。

“南城那边我帮你问了。”

秦砚愣了一下。

张姐递给她一张纸。

“这是那边人事的联系方式。你直接找这个人,说是我介绍的。成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秦砚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串电话,一个邮箱。

“张姐……”

张姐摆手。

“别谢我。我就是牵个线。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秦砚点头。

“我知道。”

张姐看她一眼。

“不过我跟你说,那边竞争挺大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个方向,他们正好缺人,是个机会。但也不是十拿九稳,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秦砚攥着那张纸。

“我会尽力的。”

张姐笑了笑。

“行。去忙吧。”

秦砚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想发给林晚声。

手指停在屏幕上。

又缩回去了。

还没成。

再等等。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

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一个多月就没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落干净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每天早上拉开窗帘,天亮得越来越晚,黑得越来越早。林晚声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问的问题越来越直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秦砚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又软又疼。

项目收尾了。

终于收尾了。

她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外面发了会儿呆。一个多月,起早贪黑,周末无休,连轴转得跟陀螺似的。现在终于能看到头了。

手机响了。

林晚声:“今天忙不忙?”

她打字:

秦砚:“还行。收尾阶段了,没那么赶了。”

林晚声:“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秦砚盯着那行字。

这话林晚声问了很多遍了。一开始是撒娇,“你快点来嘛”。后来是期待,“下周行不行”。再后来是忍着不问,怕给她压力。现在忍不住了,又开始问。

她知道林晚声在算日子。一天一天地算。

她也在算。

秦砚:“快了。等项目彻底结束,再办完交接,就能走。”

林晚声:“你上次也说快了,快了一个月了。”

秦砚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那边又发来一条:

林晚声:“算了,不催你。你忙吧,注意身体。”

她看着那三个字,“注意身体”,心里那个地方酸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删了。又打了几行,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秦砚:“晚上有饭局,和客户那边。项目结束了,他们非要请。”

林晚声:“行吧,少喝点。别跟上次似的,喝成那样。”

秦砚:“知道了。”

---

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饭店,包厢,大圆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

秦砚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张姐冲她招手,让她坐旁边。

“来,坐这儿。”

秦砚坐下,扫了一眼对面。客户那边一溜坐了五六个人,中间那个是项目负责人,姓刘,五十出头,秃顶,肚子挺得老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不好对付。

“秦老师来了?”刘总端起酒杯,“来来来,先敬一杯,这项目多亏你们团队,辛苦了辛苦了。”

秦砚端着酒杯站起来。

“刘总客气了,应该的。”

“应该的也得喝!”刘总嗓门大,一开口整个包厢都能听见,“满上满上,别给我整虚的!”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秦砚看了一眼张姐,张姐冲她点点头,意思是陪好。

她喝了。

一口下去,辣得嗓子眼发紧,胃里腾地一下烧起来。

坐下之后,张姐凑过来小声说:“今天这局,得陪好。合同还有二期呢,他们手里攥着钱,咱们得把关系维系住。”

秦砚点头。

她知道。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起来。刘总话越来越多,脸越来越红,嗓门越来越大。

“秦老师啊,”他端着酒杯晃过来,站在秦砚旁边,“你这项目做得,我是真服气。认真,细致,不像有些人,糊弄事,推三阻四的。”

秦砚又站起来。

“刘总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不过奖不过奖!”刘总摆摆手,凑近了一点,酒气直往她脸上喷,“来,这杯单独敬你。看得起我刘某人,就干了。”

秦砚看他那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刘总没走,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

“秦老师有对象没有?”

秦砚愣了一下。

“有。”

刘总眼睛眯了眯。

“哦?哪儿的?干什么的?”

秦砚没说话。

张姐在旁边打圆场:“刘总,您这是查户口呢?咱们今天是庆祝项目成功的,不是搞相亲大会啊。”

刘总哈哈笑了两声。

“张姐护犊子啊?行行行,不问不问。”

他又喝了一杯。

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拍了拍秦砚的肩。

“秦老师,以后有机会,多合作。跟着我刘某人干,亏不了你。”

秦砚点头。

没说话。

后半场,她喝了不少。客户那边轮番来敬,一个接一个,跟排队似的。张姐帮她挡了几次,挡不住。

“秦老师海量啊!”有人喊。

“秦老师巾帼不让须眉!”有人跟着起哄。

她笑笑。

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得端着。

一轮下来,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在隔间里蹲了一会儿。胃里烧得慌,头也开始晕。她扶着墙站起来,照了照镜子,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给张姐发消息:

秦砚:“张姐,我有点顶不住了。”

张姐:“再撑一会儿,快了。这帮孙子就这样,喝完这顿就消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回去了。

---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秦砚站在饭店门口,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点,胃里更难受了。翻江倒海的,她扶着柱子,缓了好一会儿。

张姐扶着她。

“行不行?我叫个车送你。”

秦砚点头。

车来了,张姐把她塞进去。

“到家发消息。”

秦砚靠在座椅上,点点头。

车开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晃得人眼晕。她闭上眼睛,胃里还是翻得厉害。

她摸出手机,点开林晚声的对话框。

盯着看了半天。

打了一行字:

秦砚:“结束了,刚上车。”

那边秒回:

林晚声:“喝多了?”

秦砚:“有点。”

林晚声:“让你少喝点,你非不听。”

秦砚:“没办法,客户那边非要敬。”

林晚声:“那些人就那样,见酒不要命。你难受吗?”

秦砚:“还行。”

林晚声:“骗人,你每次都说还行。”

秦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这一笑,胃里又翻了一下。

她没回。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胃里翻得厉害,头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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