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好几下。
林晚声从学校公园的长椅上摸出来看,宿舍群炸了。
陈悦:“我受不了了!!!那个新来的有毛病吧!!!”
周雨薇:“又咋了。”
陈悦:“她把我的洗面奶放到马桶上边的架子去了!说我这边太乱会弄脏她的东西!!!”
李思文:“她的东西是她的,你的东西也归她管啊?”
陈悦:“就是啊!!我服了,这才搬进来三天,我已经被她念叨了八百遍!!!”
周雨薇:“洁癖吧,她昨天擦了三遍桌子。”
陈悦:“洁癖也不是这么个癖法吧!!!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看我,嫌我有口气??我天天刷牙的好吗!!”
李思文:“可能嫌你话多。”
陈悦:“???李思文你站哪边的!!!”
周雨薇:“你话确实多。”
陈悦:“………………”
陈悦:“晚声你快回来吧呜呜呜我想你了!!!”
林晚声盯着那几行字,愣了几秒。
她走了之后,那张床住了新人。
这很正常。
可看见陈悦她们在群里这样吐槽,她还是有点恍惚。好像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离她很远了。
林晚声:“这么夸张?”
陈悦:“晚声呜呜呜呜呜...哭.jpg”
陈悦:“晚声你是不知道,那个人真的,我活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人。你知道吗她每天要消毒三次,连门把手都不放过。”
李思文:“门把手挺脏的,她说得对。”
陈悦:“李思文你闭嘴!!!”
林晚声看着她们闹,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声:“那你们多担待。”
陈悦:“担待啥啊担待,我想把她担待出去。”
周雨薇:“大陈悦子你加油,这学期你课最少也就是你在宿舍和她共处的时间最多。”
陈悦:“…………周雨薇!你要死啊!”
陈悦:“晚声橘子咋样了?”
林晚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包。橘子趴在里面,睡得很沉。
林晚声:“今天出院。”
陈悦:“喵喵喵太好了!!!恭喜橘子!!!”
周雨薇:“恭喜。”
李思文:“ 1”
收起手机,坐在长椅上接着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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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还没适应那亮,就听见有人喊她。
“喂——”
阿May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冲她挥手。
“出得院啦?”
林晚声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今日休息啊。”阿May把奶茶递给她,“咪过嚟接你哋咯。畀你,压惊。”
林晚声接过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
橘子趴在猫包里,被阳光晃了一下,眯着眼往里缩。
阿May凑过来看:“哎呀,精神咗好多喔。瘦咗啲,返去补下。”
“补什么,它又吃不了。”
“你食啊,你瘦咗好多。”阿May看她一眼,“系咪成日冇好好食饭?”
林晚声没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路边的树绿得发亮,澳洲的天蓝得有点假。风吹过来,暖的。
阿May在旁边絮絮叨叨。
“我煲咗汤,今晚你补下……虽然佢饮唔到,你饮啦……仲买咗鱼,清蒸嗰种,你食唔食鱼??”
林晚声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像糖水一样,慢慢渗进去。
她忽然开口。
“阿May。”
“嗯?”
“谢谢。”
阿Ma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客气咩,你系我室友嚟?。”
林晚声没再说话。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橘子趴在猫包里,眯着眼睛,呼噜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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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May去厨房忙活。林晚声把猫包打开,橘子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慢慢走出来。
它先闻了闻自己的碗,然后闻了闻沙发角,最后跳到窗台上,趴下来晒太阳。
阿May探出脑袋:“佢识得返去晒太阳喔。”
林晚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只猫。
阳光照在它身上,橘色的毛亮亮的。
阿May在里面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
她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手机震了一下。
宿舍群又响了。
陈悦:“晚声你那边几点啊,猫到家没?”
林晚声:“到了。晒太阳呢。”
她拍了张橘子的照片发过去。
陈悦:“我去好乖!!!”
周雨薇:“是不是瘦了点?”
林晚声:“瘦了。刚出院。”
李思文:“养养就胖了。”
陈悦:“对,你多喂点,别省。”
林晚声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阿May端了汤出来,喊她:“食饭啦——”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
橘子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路边的树绿得发亮,澳洲的天蓝得有点假。风吹过来,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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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回家之后,日子开始有了固定的形状。
每天早上七点,闹钟响。林晚声爬起来,先给橘子倒猫粮,然后自己去洗漱。八点出门,走十五分钟到车站,坐二十分钟公交,再走十分钟到学校。
课从九点上到下午三四点,有时候有实验,会拖到五六点。
刚来那一个月,她听不太懂课。
老师说话太快,那些专业术语一个一个往外蹦,她翻词典都翻不过来。下了课坐在图书馆,对着讲义发呆,一页要看半小时。
有一回周雨薇在群里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看讲义。
周雨薇问看得懂吗。
她说看不懂。
周雨薇发了个摸头的表情。
后来她发现图书馆有个角落,晚上没什么人。她就去那儿坐着,一遍一遍地读那些讲义,把不懂的词查出来,写在页边。有时候读到凌晨,图书馆要关门了,管理员过来敲桌子,她才收拾东西走人。
阿May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第二天问她。
“你几点瞓??”
“两点多吧。”
“咁夜?你唔使命??”
林晚声没说话。
阿May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但后来每天晚上,阿May会煮一壶热水,放在她门口。旁边贴着张便利贴,写着“饮咗先瞓”。
林晚声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那壶热水,每天晚上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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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两周,林晚声几乎住在图书馆。
有一门课的作业太难,她写了三版,都被助教打回来。第四版交上去那天晚上,她坐在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看着星星,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行。
嗡。
陈悦:“晚声你那边咋样啊?考试了没?”
林晚声:“还没。快了。”
陈悦:“紧张不?”
林晚声:“还好。”
陈悦:“你少来,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好。”
林晚声愣了一下。
陈悦:“我们还不了解你?你肯定又在死撑。”
周雨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第一次在国外考试有点紧张倒也正常。”
李思文:“考不过就重来,没什么大不了。”
林晚声看着那几句,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没回。
把手机收起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图书馆继续写。
成绩出来那天,她坐在电脑前,手有点抖。
点开页面,看了一眼。
过了。
不高,但没挂。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放松了一下。
然后给群里发了一条:
“过了。”
陈悦秒回:
“!我就知道你行!!!”
周雨薇:“厉害。”
李思文:“ 1,陈悦你看看人家,你别成天睡觉了,老师天天念叨你不及格。”
陈悦:“李思文你和周雨薇一起滚开。今晚得庆祝啊!!林晚声你那边有酒没?”
林晚声想了想。
“有室友。”
陈悦:“那就跟室友喝!赶紧的,庆祝!”
林晚声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阿May已经煮好了饭。
“点啊今日?成绩出咗未?”
林晚声点点头。
“过了。”
阿Ma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嘢啊!今晚加餸!”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瓶酒,倒了两个杯。
“饮得未?”
林晚声端起杯,喝了一口。
还是辣。
阿May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她第一次考试也紧张得要死,说这边的老师就是变态,说以后还有更难的在等着。
林晚声听着,喝着,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橘子趴在她腿上,咕噜咕噜。
窗外的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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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日子继续往前走。
课还是听不懂,作业还是写不完,考试还是紧张。但好像慢慢习惯了。
听不懂就去图书馆多坐一会儿,写不完就熬夜写,考完试就去吃顿好的。
阿May有时候问她,你以前系咪好辛苦。
林晚声想了想,说还好。
阿May说,你成日讲还好,唔好就系唔好啦。
林晚声没接话。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想,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
她活着,有饭吃,有课上,有猫陪,有室友煮热水分她。
应该算好吧。
但那个人,还是不在。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亮还是那么亮。
橘子跳上床,趴在她旁边,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说,她会想我吗?”
橘子呼噜呼噜,没回答。
窗外那轮月亮,照着她,照着猫,照着这座城市,照着隔着大海的另一个地方。
那么亮。
那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