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酵了一夜。
林晚声没睡。她坐在秦砚家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同学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问那篇帖子是怎么回事。
她一条都没回。
秦砚在她旁边坐着，也没睡。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早上七点，林晚声的手机响了。
是她导师。
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晚声，”导师的声音比平时低，“论坛上的事，学校已经知道了。”
林晚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
“你先听我说。”导师打断她，“项目组那边，今天早上开了个会。有人提意见，说这种情况下你继续参与不合适。”
林晚声没说话。
导师顿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先停一停。等事情查清楚，再说后面的事。”
林晚声张了张嘴。
“老师，那个帖子是假的——”
“我知道。”导师说，“但项目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面有领导，有纪委，有学生家长盯着。你现在继续参与，反而会给那些想搞事的人递话柄。”
林晚声没说话。
导师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休息几天。这边我会盯着，有结果了告诉你。”
电话挂了。
林晚声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
秦砚在旁边，把她手握住。
林晚声转过头看她。
“项目停了。”她说，声音很平。
秦砚看着她。
“只是暂时。”
林晚声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
“我得回学校一趟。辅导员也在找。”
秦砚也站起来。
“我送你。”
林晚声摇头。
“你自己也——”她顿了顿，“你先处理好你那边。”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走到门口，换鞋。
拉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晚声。”秦砚开口。
林晚声等着。
“不管他们怎么说，”秦砚说，“我都在。”
林晚声看着她。
三秒。
然后她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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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的手机在半小时后响了。
是教务处主任的电话。
“秦老师，你今天先别来上课了。”主任的声音很客气，但那种客气让人不舒服，“学校这边有点情况需要核实一下，你先在家等通知。”
秦砚握着手机。
“什么情况？”
主任沉默了两秒。
“论坛上的事，你应该知道。校领导那边很重视，正在了解情况。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你先休息几天。”
秦砚没说话。
主任又补了一句：
“这也是为你好。”
电话挂了。
然后她给林晚声发消息：
“我也被停了。”
发送。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会这样。”
秦砚看着那行字。
她打字：
“你那边怎么样？”
“辅导员让我写情况说明。” 林晚声回，“说学校在调查。”
秦砚握着手机。
她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当老师的时候，培训时听过一句话：师生关系是红线，碰不得。
她当时觉得离自己很远。
现在红线就在脚下。
她打字：
“需要我写什么吗？”
林晚声回得很快：
“不用。你写反而麻烦。”
秦砚看着那行字。
她知道林晚声说得对。这个时候她们分开写，分开说，反而更清楚。
但她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她发：
“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 林晚声回，“宿舍让我回去住，这几天可能出不来，我们这段时间没办法再见面了。”
秦砚盯着那行字。
出不来。
她打字：
“好，那你多注意，有事联系。”
那边没再回。
秦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老位置。
她忽然想起跨年夜那天晚上，林晚声坐在副驾驶，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时候她觉得，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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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声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手里攥着几张纸——那是她刚写完的情况说明，从高二认识秦砚开始，到跨年夜在一起结束，一笔一画写得清楚。
辅导员看完的时候，叹了口气。
“晚声，你是好学生，我知道。”她顿了顿，“但这件事，很多人都很重视，所以学校必须有个态度。”
林晚声看着她。
“那我该怎么做？”
辅导员想了想。
“先回去等消息。这段时间少出门，少上网。”她顿了一下，“论坛那边，学校已经在处理了。”
林晚声点点头。
她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陈悦她们三个站在门口。
陈悦第一个冲上来。
“怎么样？！”
林晚声看着她。
“等消息。”
陈悦气得跺脚。
周雨薇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先回去。”
李思文站在最后面，没说话。
但林晚声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IP的事，我还在查，我会尽可能帮你。”
林晚声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李思文。
李思文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查到了告诉你。”
林晚声看着她。
三秒。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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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声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她知道秦砚一定也在盯着手机。
但她没发消息。
不是不想发。
是不知道发什么。
陈悦在上铺翻来覆去，最后探下头来。
“晚声，你睡了吗？”
林晚声没动。
“没。”
陈悦沉默了几秒。
“你还好吗？”她说，“肯定是有人故意的，你别太担心。”
林晚声没说话。
周雨薇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陈悦闭嘴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李思文忽然开口。
“发帖的IP是校外。”
林晚声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李思文的床铺。
李思文戴着耳机，但眼睛看着她。
“南城戏剧大学。”
林晚声坐起来。
“什么？”
李思文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发帖IP地址的详细信息，归属地、网络服务商、IP段定位。
“戏剧大学的宿舍区。”李思文说，“女生宿舍。”
林晚声盯着那张截图。
陈悦从上铺探下头来。
“戏剧大学？那不是——”
她没说完。
但林晚声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晚晴在那里上学。
林晚声没说话。
她把手机还给李思文，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很久。
陈悦小声说：“晚声……要不要查一下……万一不是...”
“不用查。”
林晚声的声音很平。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周雨薇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声没回答。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很多事。
火车站那个拥抱。
医院里那句“那挺好的”。
外婆说“她不是坏孩子”的时候，她脸上那个复杂的表情。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姐姐，就算平时再怎么针对自己，也不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她始终不愿相信，但现在看来，她也不得不信了。
她闭上眼睛。
“睡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