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时候，林晚声开始往秦砚家搬东西。
第一次是一个周五晚上，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来的。秦砚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印子。
“你这包里装了什么？”
林晚声一边换鞋一边说：“文献。打印的。”
秦砚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多少？”
林晚声换好鞋，把包拎到沙发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摞打印纸，啪地拍在茶几上。
“三十七篇。”
秦砚挑了下眉。
林晚声又掏出一摞，啪。
“还有二十六篇。”
秦砚看着她继续往外掏。
林晚声掏完最后一摞，往沙发上一靠，用手指着茶几上那一大堆。
“导师说让我先看看，下周要讨论。这全都要看，救命吧秦砚。”
秦砚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堆打印纸，又抬头看她。
林晚声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影，但表情是那种又累又气的样子。
秦砚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林晚声瞪她，“我快累死了你还笑！”
秦砚在她旁边坐下。
“看来我当时作业给你们留的还是太仁慈了。”
林晚声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挠她。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年留的那些题，我写到半夜两点！”
秦砚躲她，但没躲开，被她按在沙发上。
“你写不完还怪我？”
“就怪你！”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林晚声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秦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了没？”
林晚声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砚推她。
“起来，做饭。”
林晚声不动。
“你女朋友快累死了，需要充电。”
秦砚看着她。
“怎么充？”
林晚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脸。
秦砚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晚声继续指着额头。
又亲一下。
指着嘴角。
秦砚看着她。
“没完了？”
林晚声眨眨眼。
“还有好多下呢。”
秦砚把她从身上掀下去。
“做饭。”
林晚声躺在沙发上笑。
---
那天晚上，林晚声在书房待到十一点。
秦砚进去送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四五篇文献，每篇上都用荧光笔画得花花绿绿。
“还要多久？”
林晚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还有两篇。”
秦砚把水放在她手边。
“看完这两篇就睡。”
林晚声摇头。
“不行，明天要讨论，我得再看一遍。”
秦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林晚声看着她。
“你干嘛？”
“陪你。”秦砚翻开手里的书，“你看到几点，我陪到几点。”
林晚声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文献。
嘴角弯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秦砚。”
“嗯。”
“你当年读大学的时候，也这样熬夜吗？”
秦砚想了想。
“熬过。”
林晚声抬起头看她。
“那你那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秦砚放下书，看着她。
“硬熬。”
林晚声笑出声。
“你这什么答案。”
秦砚也笑了一下。
“事实。”
林晚声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现在觉得，我可能选错专业了。”
秦砚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后悔了？”
林晚声摇摇头。
“不后悔。”她顿了顿，“就是好累啊 累得要命，我这样下去以后会秃头的吧！。”
秦砚没说话。
只是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
二月中的时候，项目进入了最忙的阶段。
那天秦砚下班回来，一开门就看见林晚声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旁边堆着好几本翻开的书。
她没叫醒她。
只是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林晚声动了一下，睁开眼。
“几点了？”
“六点半。”秦砚在书桌旁边坐下，“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林晚声坐起来，摇头。
“睡不着了。”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旁边那份文献。
秦砚看着她。
“你这两天睡了几个小时？”
林晚声没抬头。
“够的。”
“够是多少？”
林晚声顿了一下。
“……四五个吧。”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
“干嘛这样看我？”
秦砚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做饭。你把那篇看完就收起来，今晚不许再看了。”
林晚声愣了一下。
“我还没看完——”
“吃完再看。”
门关上了。
林晚声坐在那儿，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切菜声。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文献，走到厨房门口。
秦砚正在切菜，背对着她。
“秦砚。”
秦砚没回头。
“嗯。”
“你生气了吗？”
秦砚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秦砚转过身。
“看你干嘛。”
林晚声靠在门框上，秦砚看着她。
然后她叹了口气，走过来。
“我没生气。”她抬手把林晚声额前的碎发拨开，“就是心疼。”
林晚声愣了一下。
秦砚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去把桌子收了，快吃饭。”
林晚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跟上去，从后面抱住她。
秦砚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干嘛？”
林晚声把脸贴在她背上。
“充会儿电。”
秦砚没动。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
“菜要糊了。”
林晚声松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砚。”
“嗯。”
“你刚才说心疼，再说一遍。”
秦砚看了她一眼。
“不说。”
林晚声笑了一下，跑出去了。
---
那天晚上她没再看文献。
吃完饭，秦砚把她的资料都收起来，塞进书房的柜子里。
“明天看。”她说，“今天休息。”
林晚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那我干嘛？”
秦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陪我待着。”
林晚声侧过脸看她。
“就待着？”
“嗯。”
秦砚拿起遥控器，随便播了个电影。
林晚声没说话。
她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电影演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
只记得秦砚的手一直握着她的。
很暖。
播到一半，林晚声忽然说：
“秦砚。”
“嗯。”
“你今天那句话说得好听。”
秦砚没说话。
“再说一遍呗。”
秦砚侧过脸看她。
“不说。”
林晚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说嘛。”
秦砚的耳朵有点红。
她把视线转回屏幕上。
“不说。”
林晚声笑了，又靠回她肩上。
“那我等着。”
---
二月最后一周，林晚声在阳台给外婆打电话。
秦砚在屋里备课，隐约能听见她的声音。
“外婆，我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嗯，导师推荐的……含金量挺高的……对，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晚声笑了一声。
“她？她在旁边呢……你要跟她说话吗？”
秦砚在里面听见了，赶紧摆手。
林晚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她害羞，下次吧……嗯，我知道……你血压按时量，别偷懒……好，下周再给你打。”
她挂了电话，走进来。
秦砚抬头看她。
“说什么了？”
林晚声在她旁边坐下。
“问我好不好。”她顿了顿，“问你对我好不好。”
秦砚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
林晚声想了想。
“我说还行。”
秦砚愣了一下。
林晚声笑了。
“骗你的。”她靠在她肩上，“我说你对我很好。”
秦砚没说话。
但她的手伸过来，把林晚声的手握住了。
过了一会儿，林晚声开口。
“外婆说，她也挺想你的。”
秦砚侧过脸看她。
“真的？”
“嗯。”林晚声的声音闷闷的，“她说等天气暖和了，让你去老家玩。”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抬起头看她。
“不想去？”
秦砚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秦砚看着她。
三秒。
“紧张。”
林晚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还会紧张？”
秦砚的耳朵有点红。
“不行吗？”
林晚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行。”她说，“到时候我陪着你。”
---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林晚声终于把材料写完了。
那天下午，她把最后一稿发给导师，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秦砚从客厅探进头来。
“完了？”
“完了。”
林晚声站起来，走到客厅，直接往沙发上一瘫。
秦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林晚声闭着眼睛。
“累死了。”
秦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晚声睁开眼，看见她正看着自己。
“看什么？”
秦砚摇摇头。
“没什么。”
林晚声盯着她。
“你这人真奇怪。”
秦砚挑眉。
“哪里奇怪？”
林晚声想了想。
“就是你明明在看我，我问你看什么，你说没什么。”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坐起来，凑近她。
“说，看什么？”
秦砚看着她。
很近。
“看我可爱的女朋友。”她说。
林晚声愣了一下。
耳朵红了。
她刚想说什么，又顿住。
然后她往后一靠，继续瘫着。
“秦砚。”
“嗯。”
“你女朋友快累死了。”
秦砚看着她。
“所以？”
林晚声跟着蹭过去。
“秦砚。”
“嗯。”
“今天晚上——”
话没说完，秦砚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想都别想。”
林晚声捂着胳膊，一脸委屈。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
林晚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哪儿去了？”
秦砚的耳朵红了。
林晚声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是想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你想的是什么？”
秦砚站起来。
“做饭。”
林晚声追上去。
“秦砚！你脸红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秦砚走进厨房，把门关上。
林晚声在外面拍门。
“干嘛！你要抛弃你可爱的女朋友吗？”
门没开。
但她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笑。
林晚声靠在门上，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好似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芽。
手机响了。
是周雨薇。
她接起来。
“晚声。”
周雨薇的声音不太对。
林晚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了？”
“你去看校园论坛。”周雨薇说，“现在。”
电话挂了。
林晚声点进去。
首页飘着一个帖子，标题很刺眼：
“震惊！项目实习生竟然和老师有不正当关系”
配图是几张照片。
她和秦砚。
医院后院的那天晚上。
月光下，长椅上，秦砚低头亲她嘴角的那一瞬间。
拍得很清晰。
发帖时间是十分钟前。
下面已经有好几条回复了。
林晚声盯着屏幕。
手开始发抖。
厨房的门开了。
秦砚走出来，看见她的表情。
走过来。
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
沉默。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