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天。
“秦砚,我是沈清音。听说你最近有点麻烦,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第二天晚上,她回了。
“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音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听朋友说的。陈屿那点破事,圈子就那么小。”她的声音和九年前不太一样了,更沉,但那种直接没变,“你现在什么情况?”
秦砚沉默了几秒。
“就是拖着。”她说,“他不签字。”
“手里有东西?”
“……嗯。”
沈清音没问是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那家咖啡馆。”她说,“你来,我把人带上。”
秦砚愣了一下。
“什么人?”
“帮你解决事情的人。”沈清音说,“你别管了,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
秦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她推开那家咖啡馆的门。
沈清音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那头黑色微卷的长发,眉毛重一点,目光还是那样直接。她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前摊着一沓文件。靠墙的角落还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穿黑色大衣,不说话,低头看手机。
秦砚走过去,沈清音站起来,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
“坐。”沈清音说。
秦砚在她对面坐下。
那个西装男抬起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墙角的黑衣男没抬头。
“周律师。”沈清音介绍,“专做婚姻家事的,打了十几年离婚官司。”
周律师把那沓文件推过来。
“秦女士,情况沈小姐跟我说了。您前夫手里那些东西,如果是偷看您手机拿到的,属于非法获取。传播出去,他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
“具体来说:侵犯**权,可追究民事赔偿。如果内容涉及敏感信息,还可能触犯刑法。敲诈勒索罪的立案标准是三千块——只要他拿这些东西跟您提过条件,哪怕只是一句话,就够立案了。”
秦砚没有说话。
周律师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律师函。已经拟好了,您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发给他。”
沈清音正看着她。
“还没完。”沈清音说,“明天约了他见面。你跟我一起去。”
秦砚愣了一下。
“他能来?”
“我让人约的。”沈清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不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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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秦砚知道沈清音说的“我让人约的”是什么意思。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茶室,包厢,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幅字。秦砚和沈清音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看见秦砚,脸色变了变。然后他看见沈清音,看见沈清音身后跟着的周律师,看见最后进来的那个黑衣男。
黑衣男没看任何人,走到靠墙的椅子坐下,开始喝茶。
陈屿的脸色变了。
“秦砚,”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音在他对面坐下。
“没什么意思。”她说,语气很轻,“朋友陪我来的,怕我一个人不安全。”
陈屿看了一眼那个黑衣男。
黑衣男刚好把茶杯放下,很轻的一声。
陈屿收回目光。
“你们想干什么?”
沈清音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三条。”她说,“第一,你手里那些东西,今天当着我们的面删干净,手机电脑云盘,一样不能留。第二,签承诺书,保证没有备份,日后如有泄露,你负全责。第三,离婚协议今天签,条件按之前谈好的来。”
陈屿看着那份文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沈清音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了三秒。
陈屿的目光开始躲闪。
“陈屿。”沈清音开口,声音很平,“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这些截图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非法获取**,传播威胁,哪一条说出去你都不占理。”
她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签字。是告诉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陈屿张了张嘴。
“你那个单位,去年晋升名额没给你吧?”沈清音的语气像在聊家常,“你领导对你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没数?这时候再闹出点事,你觉得你还能待下去?”
陈屿的脸色白了。
“你们——”
“我们什么?”沈清音打断他,“报警还是起诉,你自己选。开庭、取证、传唤,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半年。这半年你还能不能在你那个单位待着,我们拭目以待。”
她靠回椅背。
“我时间很多,陪你玩。”
陈屿没有说话。
那个黑衣男又看了他一眼。
陈屿低下头。
“我删。”他说。
周律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手机里的截图一张一张删掉,云盘打开,清空,再打开,再清空。
“电脑。”周律师说。
陈屿咬着牙,把电脑拿出来。
半个小时后,所有东西清空。周律师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备份。
陈屿签承诺书的时候,手在抖。
签完最后一份离婚协议,他抬起头,看着秦砚。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你非得这样?”
秦砚看着他。
三秒。
“你拖了我两年。”她说。
陈屿没说话。
沈清音站起来。
“走了。”
她没再看陈屿一眼。
走出茶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清音的车停在路边。周律师自己开车走了,那个黑衣男上了那辆黑色奔驰,先走一步。
秦砚站在路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沈清音站在她旁边,点了根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秦砚问。
“早就会。”沈清音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冷风里散开,“只是以前在你面前不抽。”
秦砚没有说话。
沈清音又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那点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这次回来是干嘛的?”秦砚问。
沈清音看了她一眼。
“收到点风声。”她说,“听说你那个前夫在搞事。”
她顿了顿。
“正好,欠你的该还了。”
秦砚看着她。
沈清音把烟掐了。
“你呢?”她问,“你那个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秦砚沉默了几秒。
“搞砸了。”她说。
沈清音挑了挑眉。
“怎么搞砸的?”
“她跟我表白了。”秦砚说,声音很轻,“我说我现在有麻烦要处理,把她推开了。”
沈清音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
沈清音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笑了一声。
“秦砚,你还是这样。”她说,“一有事就把人往外推。”
秦砚没有说话。
“她知道你那些事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秦砚没有回答。
沈清音靠在车身上,看着远处那盏路灯。
“她等你多久了?”
秦砚顿了一下。
“快六年。”她说,“从初三就开始看我,后来考进我教的学校。现在她都大学了”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直身。
“行。”她说,“我去见见她。”
秦砚愣了一下。
“什么?”
“帮你看看。”沈清音拉开车门,“放心,不抢。”
秦砚看着她。
“沈清音。”
“嗯。”
“你见她干嘛?”
沈清音已经坐进车里了。车窗摇下来,她看着秦砚。
“替你看看,她值不值得你再推一次。”
秦砚没有说话。
沈清音发动车子。
“地址发我。”她说,“明天我去。”
车开走了。
秦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响了。
是周律师那边发来的确认函——协议已签,手续下周走完。
她抬头看天。
快十二月了,风很冷。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