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菟丝子

2029年7月,是椿炘和林斯煜在一起的第640天,也是椿泽华遇见Leo的第14年。

一个人的出现占据了一个世纪的七分之一,椿泽华想,她幸运地和Leo同频共振,从热烈期转入平淡期,两个大大咧咧总玩笑般看待爱情的人,慢慢、慢慢地成为长情的人。

很爱很爱彼此的第5114天,两人经营的宠物服饰实体店在宁州落地,当晚,Leo在两家人和朋友面前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

Leo开盒子的手很抖,周围人的手持镜头也很晃。

“小泽,你愿意嫁给我吗?”

浅色的木盒被打开,比闪烁的戒指更先跃入椿泽华视线的,是Leo带着泪光的蓝眼睛。

一个瞬间被分割成千千万万种让人眷恋的样子,椿泽华也跟着落泪。

海街上穿白衬衫的少年,是椿泽华少女时期阅览青春爱情片的缩影,画面浪漫、自由,暧昧里藏着夏日细雨砸中薄荷叶片的忧郁。木屋的旧风扇吹起宽大的棉麻裙子,屋外,黄头发的异国少年喷了过量的淡香水,熏着瓜藤上的小花,他叫着“小泽”,她放下切冰西瓜的刀,踩着编织拖鞋往外走。

梦想成为漫画家的Leo,画了好多册源自生活的爱情故事。

第一次在柔道室被女朋友打趴下,她很厉害。

第一次被女朋友靠肩膀,原来偶像剧里的男主没有夸大演技。

第一次争吵,原来两个人哭到峰值也会情不自禁拥抱,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

梦想开花店、蛋糕店、球馆、舞室的椿泽华,在捡到第一只幼猫的时候,决定开一家宠物用品店。经营网络店铺总是困难重重,爱情也总埋着需要时间和经验去答疑解惑的问题,幸好参考资料不高冷,没有省略铺垫的傲慢感,它们大多循循善诱,让两人的网站井井有条地运转着。

“我当然愿意啊。”

椿泽华说。

她擦掉了挂在眼角的泪,等待Leo把那枚指环是猫咪形状的钻戒戴入自己的食指。

旁观的大家把梦幻色调的彩带装置扯掉,在两人拥吻的那一秒,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包裹住他们。

直到椿泽华最喜欢的那首纯音乐停下,她才松开Leo,挽住对方和他的父母打完招呼,随后把手伸向顾舒,又被顾舒牵住手腕、移到椿锦面前。

当椿锦注意到椿泽华食指的戒指之后,父女两人有了对视,椿泽华说:“爸,我要结婚了。”

但椿锦没有惊讶的反应,淡淡的,好像刚刚浪漫热闹的场景没在椿锦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只是看着椿泽华红掉的眼眶,愣了很久。

今天是椿锦确诊阿尔兹海默症的第三个月,他已经记不清家人的脸了,听见有人叫自己爸爸,猜测对方是孩子的女朋友。

所以问着:“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椿泽华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取下戒指在椿锦眼前展示,“好看吗?”

猫咪的造型很可爱,眼睛下是蓝色的钻石,水滴状的。

戒指款式是Leo设计的,他想,那一只离开的小猫,会不会也在天国祈愿,希望椿泽华开心、平安、健康的时候,云朵就会积蓄雨水,让雨天看起来不那么讨厌。

椿锦从蓝水滴里感受到了幸福,他点着头说:“好看。”

“我也觉得,”椿泽华听见这样的回答后,又把戒指戴进了食指,再次重复,“您女儿要结婚了,开心吗?”

“开心,”椿锦站起来,语气云淡风轻,笑谈着,“我家也有个姑娘,不过结婚还有些早,她今年刚谈恋爱。”

“你就这么确定?”椿泽华有些赌气,“她要是闪婚呢?”

“不会,”椿锦摆摆手,“那小丫头不想结婚,前几天和我们谈心了,随缘吧。”

“我不要随缘,我也不想你忘记我。”

椿泽华抱住椿锦,然后张开手臂把顾舒和Leo一起揽过来。

林斯煜看着四个人拥抱的样子,举起手机录下了视频,发给椿炘。

【求婚成功,我准备撤了,来接你。】

他给池沸说了句先走,就离开了店进了车里,发现椿炘还没回信息。

Leo布置求婚场地时呼叫了很多朋友帮忙,作为即将成为Leo小舅子的椿炘也参与了全程,不过开始前告诉林斯煜自己有点事要处理,没具体说过。

林斯煜觉得反常,拨去电话时一直未通。

另一边,推开浴室门的椿炘看见了泡在血水里、半裸着上身的人。

“苏……”

岑叶。

椿炘倒吸了一口冷气,掏出手机的瞬间几乎是跪扑向浴缸的。

120打通,他报了地址、说了苏岑叶现在的情况,在接线员问完“伤口在哪里,是否还在流血”之后,他把手伸进充满铁锈味的水里,捞出时看见了苏岑叶皮肉翻飞的手腕。

暗红的动脉血顺着椿炘的掌心往小臂流,椿炘的视线开始涣散,握不住手机,只能把头往地砖埋,对着屏幕说:“右手手腕。”

按压止血时,椿炘看着血液迅速渗透了毛巾,又盖上一层、再一层,苏岑叶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唇色分外的淡。

“你别有事,你再坚持一下,别睡。”

“苏岑叶,苏岑叶!”

椿炘开了排水塞,发现苏岑叶的胳膊、腰侧都是淤青和划痕。

在去往医院的救护车上,椿炘一直缩在角落按着持续发抖的右手,他脑子里都是苏岑叶动脉处的割伤,仿佛能嗅到不锈钢制品的冷金属味,共感的疼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反胃、难受,后脑勺持续地疼。

“对不起。”

身处抢救室外时,椿炘才对宁州和云渡的距离有了具体的概念,一千多公里,苏岑叶的家人连夜驱车赶过来得近20个小时。

抢救室里的人是牧区人人夸赞的好孩子,是漾乐和欧珠的榜样,是牧羊人队的王牌投手。椿炘觉得愧疚,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赴约,怪自己拒绝人的方式太冷、太伤人,连朋友的情面都不顾,都没发现对方遭遇了球队霸凌。

这一年半,苏岑叶辞去甜口袋队教练一职、淡出了椿炘的生活,他偶尔会发动态,或者约椿炘聚餐,不过都没聚上。

就在椿炘以为两人不会再有联系的时候,收到了一条语音,背景声很嘈杂,有人说着脏话,配文:【来这里见我,只有你,行吗。】

他打算拒绝,又收到了一条:【只见一面,求你了。】

这一面差点变成最后一面,椿炘不敢再回忆,他按着椅子的扶手弯下腰,胃有点疼,忍着恶心把带血的手机壳取掉,抹去红渍、回拨给林斯煜。

电话一秒接通:“喂。”

“怎么了?”林斯煜听出椿炘的语气很不对劲,“你现在在哪儿?”

“市医院,苏岑叶出了点事,现在正在抢救,”椿炘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伤到没?”

“没有,”椿炘摇摇头,想尽量让语气轻松点,“真的。我今天就留在这里陪他,你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比赛吗。”

说完拍了几张脖子以下的照片,发送过去告诉林斯煜自己真没事。

林斯煜从离店起就一直不放心椿炘,听完苏岑叶的事后也有顾虑,他想立刻冲到椿炘身边待着,思考一番又无奈地讲:“行。”

答应完挂掉电话,他又觉得不行。

“害。”

林斯煜叹了口气。

比赛又怎么了,有你一半重要吗。

虽然是这么想,但林斯煜不敢真冲去医院。他们在一起之后总在平衡感情和事业,努力让它们相辅相成,但他心里知道,爱情对自己而言就是一种瘾,理智都是装的。

“披皮恋爱脑,”池沸在副驾驶吐槽,“你什么时候能释放天性啊,相处起来一点瑕疵都没有,客客气气的。”

林斯煜听出了怪味儿:“这叫健康。”

“是挺健康,但水煮菜滴进去一点点酱料都是很明显的,”池沸戳穿,“男朋友送情敌去医院,你不发散思维纠结一晚上,我当你弟。”

“我去你的。”

林斯煜嘴硬着叫池沸弟弟,然后面无表情地开车回酒店。

次日一早,椿炘接到了外院医生的电话,离开了苏岑叶所在的病房。

医生是脑科专家,通话时说:“我们专家组讨论了您父亲的片子,目前是符合脑机接口治疗的初步条件的。”

“那多久能安排住院呢?”

听完医生说的日期,椿炘答应着:“好,麻烦你们了,我们随时能来签字。”

椿炘联系的脑科医院远在平京,挂掉电话后他就给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然后又单独切进椿泽华的对话框,敲了一行抱歉的话。

【别生气了】

贴了一个滑跪的动图。

昨天,椿炘也跟顾舒粗略讲了不能回家的原因,然后收到了林斯煜录制的求婚视频,转发给椿泽华时附带了一长串祝福,现在也没收到消息。

椿炘又发了一条。

【姐。】

发送成功时看见聊天框上挂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椿泽华:苏岑叶住院你照顾他干什么?】

椿炘秒回。

【他家里人得晚上才到宁州。】

【椿泽华:笨。】

她从顾舒口中知道这件事后,当即和Leo脑补了一场三角大战。

【椿泽华:他现在怎么样?】

椿炘回了句没有大碍。

【椿泽华:等那小子恢复了我真想揍他一顿,缠着你干什么。】

椿泽华知道椿炘和林斯煜谈恋爱了,不过椿炘没讲过苏岑叶喜欢自己的事,他有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

椿炘毕业的时候椿泽华就看出不对了,苏岑叶一直在瞄自家弟弟,合照都犹犹豫豫,朋友哪会是那种反应。

在她心里,椿炘在小心翼翼又举止偏激的人身上栽过无数次。

【椿泽华:呆瓜。】

然后砸过来一条语音:“我们来接你,请个护工照顾他,要是不放心就让Leo照顾他。”

“反正不能是你。”

语气不容拒绝。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微风习习
连载中蒖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