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楝枣子

2025年3月31日。

小联盟官方统筹了春训热身赛,并在浪花棒球场举行。

主队:浪花。

客队:红蜂。

比赛进入到第九局上半场。

防守方:浪花。得分5。

进攻方:红蜂。得分4。

此时,红蜂球队的三位跑垒员正站在垒包上,注视着投手丘上的人影。

作为救援投手、第九局才登场的林斯煜,需要做的就是守住比分、确保球队取胜。

面对队内拿下两个出局数,但场上满垒的局面,他皱着眉,努力屏蔽掉外界的干扰,然后静下心面朝本垒,把目光落在第八棒击球手身上。

对于投手来说,“满垒危机”就是压力最大的时刻之一,容错率微乎其微。

和击球手四目相对,林斯煜握紧了红线球,在脑中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

第八棒的打击能力并不强,不会试图将球轰出外野,而是会死守好球带。

面对“坏球”绝不挥棒,等到“四坏球保送”,比分就能拉平。

面对“好球”,只要把球打入内野手身后的空区,或者穿过内野的地滚球,三垒跑垒员就有机会得分。

除此之外,控球“过量”、“内收”,都会造成失控的局面。

-

林斯煜想,自己讨厌这样的极度被动。

随后,倒计时开始——

第一球非常关键,如果投入坏球带,就会帮击球手骤减压力。

红蜂队会离“四坏球保送”更近,同时,击球手判断投手出“好球”的概率也增加到三分之一。

林斯煜深吸一口气,瞄准好球带边缘,抬腿蓄力、转体。

经过成千上万次的练习,身体早就有了肌肉记忆,林斯煜在释放球身的瞬间,中指施压、前臂内旋,一记时速95英里的伸卡球破风而出,撞入好球带。

击球手持棒迎球、手部卸力,意图打出内野滚地球,将球推向一垒。

但由缝线触发的非对称尾流,产生了一股侧向的力,球身在末端横向位移,极具误导性地滑入击球手膝盖附近。

挥空。

“呼——”

林斯煜的鞋底蹭入沙地,打磨、修整。

经过短暂的心理调整,他投出了一记球速更快、横向位移更加明显的指叉伸卡球,擦着球棒砸进了好球带,被捕手稳稳接住。

擦棒被捕球,活球,攻防还得继续。

三垒跑垒员冲向了本垒。

捕手和林斯煜已经是老搭档了,他以极其流畅的动作和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接、传球”的转换,把球精准砸向了补位本垒的林斯煜。

砰——

两人的默契程度在球被接下的那一刻达到顶点。

林斯煜迅速跪地封住本垒板,在跑垒员冲撞过来的刹那,持球碰到了对方的鞋尖。

触杀。

拿下第三个出局数。

“直接终结!厉害啊你小子,技术越来越好了,”池沸在赛后找到林斯煜,拽着人往球场外面走,“我还录像了,到时候发给你们。”

林斯煜觉得池沸有点过于“谄媚”了:“你干嘛?”

然后明白过来,默默抽身:“我可不帮忙传话啊。”

今天是池沸前男友约定答复的日子,林斯煜不想参与,让池沸自己扛,顺便附带:“也别寻死觅活又让我送你上救护车。”

“害,”池沸又挨近,单手勾住林斯煜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别动手动脚。”

“哥就是……想带你去打高尔夫。”

“去你的,”林斯煜甩开池沸的手,“有话快说,没话你就撤吧。”

他自己也有安排,春训的训练强度太大,跟椿炘都好几天没见了。

“别走啊。”

池沸见林斯煜真不感兴趣,坦白从宽:“我打听到他在城郊的球场上班,他来回跑太麻烦了,我准备去找他,你陪我去一趟呗。”

“池沸你脑子锈了,我不麻烦?”林斯煜被气笑,“你们复合、分手还得家属坐旁边签字吗。”

“我靠你是不是跟苏岑叶那小子学的。”

池沸上次在医院被苏岑叶骂成残血,现在还有阴影。

“不说那个了,”池沸挥挥手,接着上句讲,“我和他的事只有你知道,你在我没那么紧张,万一……唉。”

讲到后面情绪来了,林斯煜感觉表哥又要哭。

“别想这么悲观。”离开他又不是活不了了。

林斯煜还没说后半句,就被池沸接下:“对,肯定能复合。”

“嗯,”林斯煜欲言又止,然后把球包扔池沸身上,“走吧。”

两人到俱乐部时已经傍晚,林斯煜在练习场打球,池沸则上楼去了球场内的餐厅。

他发完消息之后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机没响过,心情也没静过。

直到天色全暗下去,向亦安的身影才出现在餐厅门口,眼睫微垂、脸色很僵。

池沸见他攥着帽子和墨镜走近,步子不太稳,声音也闷:“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啊……”突然?

我这几周过得浑浑噩噩,就期待今天见面,你居然忘了。

池沸的嘴唇张开又闭上,把指向对方膝盖的手放下,关心的话也咽回去,再出声时语调有些难听:“球场你家开的?”

“当然不是,”向亦安把手臂的袖套扒下来,看着手腕皮肤的晒伤分界线又后悔这么做,背手很别扭,朝着池沸更是不自在,于是开口,“有事就说。”

“这得问你啊。”

池沸眼睛红了圈,看起来像在发火。

“哦,”向亦安想了想,神色倦怠,“我们分了吧。”

接着略过池沸,走向了餐厅的另一道门,又被拽住了手。

“向亦安你能不能好说话?”

“我没有好好说话?池沸你先看看你自己。”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别摆出这种样子!”池沸彻底炸了,“明明是你玩儿腻了,却让别人当疯子。”

向亦安抽出手:“我没有。”

“那你就坐下,陪我吃最后一顿饭。”

池沸看了眼周围的人,低下头开始翻看菜单。

他的视线落在图文里,余光投向别处。

向亦安站了多久,池沸的胸口就紧绷了多久,他在心里吵,要是觉得自己脾气差毛病多,就坐下来争,自己可以改,认识久了、腻了、烦了,总得说清楚是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是我不够关心你,让你压抑太久了吗?啧,池沸看不进去菜单,脑子一团乱。

“你好,现在点餐。”

向亦安朝服务生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池沸这才松了口气,把菜单推过去:“对不起。”

“没事,”向亦安示意不用,从服务生手中拿过一本新的,“有多的。”

见向亦安后靠、举止排斥,池沸摸了下鼻尖,坐直身体说了句“行”。

点完餐,两人都低着头,认识二十多年,能聊的很多,但碰上感情,就变了味。

爱的时候,喜欢是纯粹。

不爱了,喜欢是瑕疵,是厚褥子下的一粒豆子,硌人,必须推翻全部才能找出来,丢掉之后,往事也回不到原点了。

“亦安,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家里出了事,你说我帮了你很多,所以你对我只有感恩吗?”

池沸怪自己说话不好听,但面对向亦安,他实在找不到好的开头,提什么都是错,又不能不讲。

“池沸,你……”

“我知道,”池沸笑了下,比哭难看,“你想说,根本没那回事,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不想继续了也是真的。”

“不是。”

“不是真的?”

池沸懵了。

“后半句。”

向亦安躲闪着目光。

这段时间他有关注网上的报道,从击球伤人、公开道歉,到去安平村签署协议,他都知道,今天见面,面前的人疲惫了很多。

“对不起,”向亦安有些犹豫,他重复着道歉,然后告诉池沸,“我很谢谢你,在三年中、甚至比三年更久的时间里,给我依靠,甚至……还有我无法承受的爱。”

池沸的心情像坐过山车,又悬上去:“啊?”

“我总想我怎么会这么幸运,生活一团糟,但又能靠着你给我的底气继续活下去。”

“啊?”

池沸说不出其他话,觉得过山车冲得越高,下坠就越快。

“你只要记得,是我对不起你就行了。我没有办法回馈给你同等的爱,我怕我会耽误你。”

“怎么会是耽误,”池沸胸口堵得慌,“我没明白。”

哪有人中了彩券还会觉得是霉运啊。

他听着对方认真的语调心里难受,拿纸擦眼睛:“我投触身球、砸伤人,那才叫耽误,你那算什么耽误,你对我造成过实质性伤害吗?”

“我……”

池沸抽出第二张继续擦:“总之,我喜欢你,爱你,你呢?”

“我当然也是。”

“那还分什么。亦安,我这段时间反省了很多,不论是感情、事业还是与其他人的相处,我在慢慢改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变成不会让你有负担的样子、相处起来更舒服的样子,你再考虑?”

向亦安很犹豫,他撑着桌沿,把手埋进袖口、摩挲着大臂皮肤,眉头皱得很紧。

随后来电声响起,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接通后简短地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向亦安告诉池沸。

“那……”池沸跟着起身,但没拦下人,也没得到回应。

他看着旁边展示食材的服务员,捂着脸说:“不用介绍了。”

说完肩膀开始抖,他想,自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情绪正差到谷底的时候,池沸被林斯煜的一通电话拉回了现实:“喂,他走了,你要上来吗,还是我们去外面吃。”

“椿炘进派出所了,我现在得过去。”

“啊?”池沸挂掉电话抹干净眼泪,结完账就离开了餐厅,“那你等我会儿。”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又从川海南郊赶到北郊,池沸刚停好车,林斯煜就开门跑进了派出所。

民警说是打架斗殴,林斯煜想到椿炘的温和脾气和杵拐的样子,觉得“斗殴”肯定是夸大了。

结果火急火燎迈进办案区,就看见单盛一胳膊乌青、脸带血,椿炘则坐在另一边敲手机键盘。

看见林斯煜之后说:“我打你电话没通。”

“没电了,”林斯煜绕过单盛,把手放在椿炘肩膀,“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椿炘摇摇头,然后看了眼坐身边吃瓜的椿泽华和Leo:“姐你什么眼神?”

“谢谢的眼神,”椿泽华撞了一下椿炘,朝林斯煜说,“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林斯煜松开手,“对了,发生什么事让你们都……”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一楼大门:“单盛。”

池沸紧跟着过来:“向亦安?”

弋樵言也从接待区挪过来。

他刚接完热水,见三人面面相觑,低头默默喝了一口。

很烫,一时半会儿冷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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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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