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举重若轻

四小时前——

椿炘把《新编外贸英语函电》合上,摘掉耳机,抬头看向时钟,五点半。

今天是春训的最后一天,林斯煜应该打完比赛了。

“干嘛又想起他?”

椿炘吐槽完自己后,摁亮手机,挪到床边躺下,点进未读消息。

天花板渗进暖光,他脸朝上,不自觉地读出来。

【你在干什么呢?】

来自林斯煜。

“回你消息啊。”

椿炘抿着唇,觉得窗户开合得刚好,风不急不躁地吹。

【学习。】

【林斯煜:养伤才是正事,别把脑子学坏了。】

【谢谢过来人的忠告。】

林斯煜没明白,贴了个“痴傻”表情包。

椿炘觉得很呆,忍不住笑,随后问。

【你在干什么?】

果然。

【林斯煜:就等你问我呢,你怎么从来都不主动?】

主动你答应吗?椿炘翻了个身,侧躺着。

挡住半张脸的被子布料很软,轻轻叹口气都能晃。

键盘声继续劈里啪啦。

【要装就快一点。】

被戳穿的林斯煜刚照完玻璃镜,没反驳,直接给椿炘拨去视频电话。

一惊一乍,椿炘被屏幕里的五官近距离攻击,从床上蹭起来,搓了两把头发,按下接通。

林斯煜见椿炘戴着护目的眼镜,眼神一看就是刚被知识揉捏的样子。

面带惊讶:“你真在学习啊?”

“你以为我骗你。”

椿炘往后蹭,靠着床头。

“因为我不爱学习,我觉得煎熬,”林斯煜摸了摸手机刘海,像在摸头,“你真厉害。”

“少来。”

椿炘隔空朝屏幕扇风,林斯煜见状开始傻笑。

镜头有点晃,在架手机。

没多久,林斯煜离远了镜头,拿着高尔夫球杆向椿炘展示穿搭。

松垮的短袖配短裤,款式基础、配色简单,但晚风一直在飘,吹着布料、头发,乱乱的,让人更加在意身体的走线和硬朗清爽的脸。

帅而自知的人是懂怎么拿捏别人的目光的,椿炘在心里默默想。

忍。

但忍不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

“晚霞真好看。”

椿炘等待某人展示完,说。

“是吧,打给你也是想让你看这个,喏,那边还是紫色的,能看清吗?”

林斯煜凑近了,指着斜上方的天幕,还滑稽地扮着鬼脸让椿炘快截图。

“我截这个干什么?”

椿炘依旧不懂但照做。

“截下来当屏保啊。”

“我真服了你了。”

椿炘想删,又听林斯煜解释:“紫色的晚霞是守护的意思,是不是很浪漫?”

“哦。”

椿炘没按删除,收回手撑着下巴,指尖擦过耳垂,发烫。

后来,林斯煜晒完晚霞又开始才艺展示,抛起高尔夫球颠了几下,顺势挥出,再回屏幕前要反馈。

“姿势还ok吧?”

“很ok。”椿炘敷衍地顺着林斯煜答,两人又开始笑,一个觉得对方笑声好吵,一个觉得对方笑得好拘谨。

有话就说,没话就搁一边放着,大概通了半个小时,病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你去打球吧,有人找我。”

椿炘放下手机让林斯煜挂掉,架着支具去开门。

是弋樵言。

“麻烦了,”弋樵言把视线落在椿炘的腿上,“你说一声就行。”

椿炘觉得那样不自在。

“没事,进来吧。”

“好,谢谢。”

弋樵言跟着走进房间。

他有段时间没来了,觉得椿炘恢复得不错,短暂寒暄了一下,就表明了来意。

“通草纸和包装样品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符合国际外贸的标准。”

“那太好了。”

听见合规的消息,椿炘觉得事情比预期进展得更顺利一些。

“辛苦你们了。”

椿炘又说。

他没办法回去,只能作为一名比较了解安平村和通草手工艺的“代表”,待在病房里编辑脚本,和“沸点”的团队对接设计稿。

所以,向村民们明确收益分配,创建待孵化账号,签署协议的事,都是弋樵言、单盛和池沸他们三个去处理的。

“不客气,”弋樵言从包里拿出了几个盒子,里外裹得很严实,“这是按设计稿做的初版产品,需要挑选两款最终上架,裴老师托我带来让你决定。”

“我?”椿炘不好意思地接过,打开其中一盒,是通草纸雕,北长尾山雀的模样,栩栩如生,“真厉害,。”

椿炘不禁感叹,裴叔他们也太给力了。

再打开一盒,几张通草卡片,画着祈愿的图案,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池沸做的。”

弋樵言解释着,在脑海回想对方是什么时候塞进包里的。

“很好看,”椿炘把它举起来逆着光,想到,“对了,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去浪花球场了。”

“这样啊。”

椿炘想,自己还没问林斯煜比赛打得怎么样。

后面两人聊了一下设立村集体账户的事,结束时弋樵言又补充:“如果六月前能成功上线两款产品并产生有效订单,我们再向体育总局递交谅解建议书。”

“好,”椿炘再次点头,“谢谢你,弋律师。”

“职责所在,”弋樵言收好了文件,“那你好好休息,有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跟你沟通。”

“嗯。”

椿炘把矮柜上的包递给他:“这儿还有你的东西。”

“谢谢。”

两人都很客气。

弋樵言伸出手,指节穿进提口,握紧、收回。

椿炘松开时,看见了对方指蹼上的割伤,手指不开合的话很难被注意到,盖着一层粉痕。

“你受伤了,”他下意识问,“要不就在这儿处理一下吧?”

但弋樵言没有答应:“不用。”

接着说了句“再见”,就打开房门,又短促地关上。

“真没事吗……”

椿炘不由地抬起胳膊,盯着手掌看,他想,弋樵言指缝中间的伤口有点深,还没结痂又遮了粉膏,一定很痛。

脑海里闪过朋友圈动态,觉得巧合太多了点。

“不对……”椿炘准备再确认一下,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嗯?”

是弋樵言的。

应该是刚才翻看工艺品时落下的。

解不了密码,椿炘就架着支具下楼,往车库赶。

路上,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进单盛的私人账号,切进动态后,显示—.—。

无法查看。

但这确实是单盛的账号,椿炘猜测,屏蔽是心虚的反应。

他回忆着动态的内容。

里面全是怪诞风格的图案和人体部位,拍摄环境昏暗,强曝光、高视角,出镜的部位都有疤痕和淤青,观感十分不适。

无法跟工作账号里随时捂着西装的精英男联想起来。

“你之前在想什么,这哪儿像纹身师……”椿炘吐槽自己,在狭窄的电梯间里抬头,对上玻璃里自己的脸,“弋律师不会被变态缠上了吧?”

我的眼睛就是尺,椿炘想,这其中绝对不对劲。

会议室外两人奇怪的气氛,动态图里的烟疤,手背处相同位置的遮痕,从安平村回来后叠加的新伤。

如果是成年人的一厢情愿也就罢了。

“万一……”椿炘叹了口气,出了电梯进入车库,就看见弋樵言被单盛拽着脖子砸到墙上。

“万一个屁,”他一边骂一边赶过去,“就是变态。”

“松手!”

椿炘走近之后,弋樵言刚好朝单盛挥了一拳,两人拉开了距离。

“椿炘?”他们异口同声,“你怎么来了。”

“我……”椿炘本来是想拉架的,见他们分开,松了口气,朝弋樵言说,“你手机落下了。”

“谢谢。”

弋樵言整理好领口,抬手想接,结果被单盛一把拦下、摁进墙沿。

“诶你干什么,”椿炘觉得面前的人要疯不疯的,有点扯,“先冷静点。”

“出了点小矛盾而已。”

单盛不想说太多,眼神从椿炘的支具划到腰侧,朝他伸手:“给我吧。”

“你先放开弋律师。”

“他可以再给我一拳、自己挣开,”单盛把掌心翻转,回手把唇边的血擦干净,“这是我们的私事,不用你管。”

“我没有管啊,”椿炘握紧了手机,“我只是把它还给他,轮得到你接吗?”

“嗤,行。”

单盛松开手往车上走,又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弋樵言,你考虑清楚后果。”

“你……”

弋樵言没了办法,语气带着自嘲。

“先别走。”

他觉得自己从业这么多年,在一段感情里栽了,有点可笑。

“好啊。”

单盛喜欢看弋樵言低头弯腰的样子。

并且不止于此。

他想让弋樵言再低一点,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于是开口:“那你现在告诉我。”

花瓶碎了容易伤人,再碎一点就会埋入皮肉,难找、更疼,磨成粉就好了,从0磨到3000目,一捧脏灰。

“单盛,我们可以私下,聊。”

弋樵言掐着掌心,皮肉撕裂的痛感好像来自心脏,单盛拿着尖刀在笑,在期待自己当着旁人的面、躯跪他。

“现在。”

单盛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不然没机会了,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发出去。”

“等等。”

椿炘把拐杖敲在墙上,隔开两人:“单律师,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今天来是想找我聊补充协议的事吗?”

“不是,”单盛觉得椿炘莫名其妙,“路过而已。”

“啊~怎么不上去坐坐?”

“你让开。”

“你装什么?”椿炘挪近,背对弋樵言,压低声音朝单盛说,“我们之前见过,你让我加了你的小号。”

“喜欢看?”

“滚蛋。”

“不喜欢……”

几周前遇见椿炘,单盛也有过担心,不过他自诩擅长处理强硬案件,对于一个“弱者”没太在意。

“那你为什么也装不认识我?”

“我是‘不想’认识你,”椿炘骂道,“毕竟过滤器很脏。”

“我喜欢这个比喻,被过滤的又能有多干净?”

“所以别挡路,”单盛把手放在拐杖上,一点一点下压,“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不会乱来,我很欣赏你。”

谁问了。

“我去你大爷的。”

椿炘撤回拐杖抓住尾端,对着单盛的肩膀就是一下。

“靠!”

单盛没想到椿炘会突然动手。

“今天就是你路过康复院,我看你不爽打了你,”椿炘觉得适度无赖有益身心健康,“反正你今天走不了,有什么话去派出所说吧,告我啊。”

接着又是一击闷棍,不过被单盛抬手挡下。

“你疯了!”

“你不用帮我……”

弋樵言忍着难受上去拉架。

“你让开,”椿炘挥下一拳,“这是我们两个的事,跟你没关系。”

骨节撞上单盛的牙关,擦过去的时候顺势掐住脖子,把人压在地上打,下了狠手。

“我可以指控你故意伤害!你想清楚。”

单盛闭眼忍过剧痛,被一个不到二十的人打了,他没了耐心,勾手掰住椿炘的手腕,朝外拧。

“你刚刚的话确实让我想到了,”椿炘示意单盛朝着自己脸打,“我要是把你的私人动态整理成文件,寄到蓝帆律所的风控部,会发生什么?”

单盛出手砸进椿炘的肩窝:“你骗谁呢。”

“随你怎么想,”椿炘确实没来得及截图,仰躺在地上呛了口气,“爱信不信。”

表情坦然,让单盛有点怀疑,但装作不在意。

“不会有人在乎那点动态。”

“也没人在乎你那点图片。”

椿炘猜到了,觉得单盛真不要脸,对着下巴又是一下。

“我要是向律师协会举报你失职,隐瞒和弋律师的私人关系、干扰他执业,你一样完蛋。”

“你没那个机会。”

单盛咬到了舌头,朝椿炘肋骨砸去。

“松开!”弋樵言在混乱中把人拦下,指缝的伤口被扯开,血抹了对方一脖子,“你tm没救了!”

接着拎住衣领把单盛拖走,去扶椿炘。

车库另一头,椿泽华和Leo一边打电话一边冲向三人。

他们刚和宠物用品网站的设计团队联系上,讨论完通草网站的设计方案,回来就遇上这种场面。

二话不说,两人先给单盛随上份子。

-

派出所内,见到林斯煜一脸急切的样子,椿炘支支吾吾。

“我……”椿炘把目光落在对方的眼瞳里,关切、认真,让他没办法敷衍地回应,但又不想说实话,“是我太冲动了。”

下一秒,林斯煜就摸上椿炘的头。

没多问:“你就不能忍忍,给我打电话?”

“嗯?”

椿炘扬起脸,又被林斯煜给压低,依稀听见一句“没事就行”,沉沉的,让椿炘摩挲起支具的边缘。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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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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