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肃州曲家的人已经到了金陵城外,听说若不是曲家二老年岁已高还想着亲自来接自己的女儿。

当年女儿爱慕求旨强迫婚嫁再先,本就理亏,如今陆尚辰还提前通了陆家要灭门的消息,让自己把女儿完完好好给带回去。曲家主不知道有多感激他,恨不得回到过去阻止了当时那场冤孽。

曲筱宁是他们夫妻二人老来得女,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唯一的女儿,上面三个哥哥,个个都是争气的好男儿。

她是从小就千宠万爱长大的,可却不是溺爱。曲家知识礼数都教的好,那年带着她来金陵玩一玩,想让她多见一见世面,到外面走一走,就撞上了陆尚辰那年中了探花郎后的跨马游街,一见倾心。

之后非得缠着父亲母亲给自己想办法,要嫁给陆尚辰,不知道如何和陆夫人勾搭上了,这才被蛊惑造就了一场孽缘。

“回你的家去吧,你的父母宠爱你,换个身份依旧能过得很好。我并未碰过你,这些年就当是你和她一起求旨算计我的利息了。”陆尚辰不想和她多说,连马车帘都未掀开,听到车内女人的啜泣声也没有什么反应。

过了片刻,里面的女人掀开车帘定定的看向他,泪眼涟涟,开口到:“对不起,可我若是说求旨并非我的本意,你信吗?”

陆尚辰也不回避她,眼神中有嘲讽闪过,随即又复杂不已,只是模糊的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是本意又如何。走吧,你的人生不应该拘泥在我这里。”

车帘放下,她却放不下。

可是路总要朝前走,人总要向前看,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肃州曲家,高门大户。他们的女儿如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死缠烂打,更何况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当初父母兄长的百般劝告,自己总是相信真心能感化他,义无反顾的留在了金陵。却不曾想自己本身就是那把插进他心中最锋利的剑,如今知道了又能如何坦然的面对他。

或许这便是二人最好的结局,而今只道当时错,却是无法回头,无法回头了啊!

陆尚辰神色漠然,暗自盘算着之后之路。

肃州的贵女,肃州曲家,啧。多么尊贵,这个人情够大。北荒算是有了个坚定的后盾,这一招也不枉费花了自己快十年的谋划。

自己并非良人,可若不是她的恶念自己又如何能做成这盘棋,有时候真是想好好感谢她,那个疯女人。

回到了陆府,早就被禁军重重围住。陆尚辰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长袍,他很少穿这种深色,若是这样自己看着便不好相与了,又如何能降低别人的警惕。

锋芒,这种东西从不是他可以显露出来的,弊端太多了,他一向谨慎。

可是今天着实是好好的打扮了,肩臂披着银白色的绣绸,交相辉映,如黑夜中高挂的银河。头发微微编起,大多是垂在脑后。耳边荡着铜玉相间的耳坠,衬着面色更加红润。

陆尚辰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睛却不像平时那般弯起,有一种割裂的荒诞,却不得不说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杨子晏跟在身后,恭敬的递上匕首,陆尚辰看着吓得发抖的父亲心中有些嘲讽,声音却没什么情绪起伏,“怎么?你觉得一个人十八岁才开始记事吗?”

陆羽害怕得发抖,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开口骂到:“你个白眼狼!是谁给你养这么大?当初就不该送你去那个什么白麓书院!你学的什么书教你要弑父?!做上官儿了,搭上左相了,翅膀就硬了!??”

陆尚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的养是指没有亲手杀死我吗?是啊,马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羡慕不?你这种又蠢又坏的人永远都爬不上的位置。哦~费尽心思的伏在皇帝脚下,我一入朝便超过了你,父亲,可知为何?”

陆尚辰走进,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真的太蠢了,做官都只能做个闲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聪明吗?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的老师叫周晏,他才是我的父亲。”

“什么?!我就知道许梦芸那个贱人嫁给我也不会老实,她果然没和那个男人断干净,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们两个!”陆羽好像被激怒一般,像困兽一样想要扑在陆尚辰身上撕咬。

陆尚辰不在意他的动作,也无视他的愤怒,他碰不到自己的衣角,被死死压在地上,甚至只能用用余光看着自己的鞋子。果然如此,他知道师父的存在,甚至知道他与母亲的关系。

陆尚辰觉得好笑,有的人为了一己私欲,一句话便能拆散一对相爱的人。有的人造成了许多人的痛苦和悲剧却毫无悔改之意,还在怨恨别人。

这种人,真该死啊。

“恨吧,怨吧。可是你只能像一只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废物,没想到这么脆弱。带着你的怨恨去死吧。”说罢就从后背拽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匕首还没有割在脖子上,只是刚刚碰到他就没了嚣张气焰,似乎是意识到这个儿子真的会杀了自己,他开始低声求饶,毫无尊严。

没有人会理会他,血溅在陆尚辰的衣袍之上,却不明显,这或许就是刀尖舔血之人一般都穿深色的原因。

这是陆尚辰这么多年手中第一次沾血,亲手杀了他血缘上的父亲。或许他血液中的冷血自私便是来自这个男人。

可是他也庆幸有这种自私又利己的性格,不然如何在这吃人的陆家,如何在这逢场做戏,肮脏混乱的官场中活下来。

“杀了吧,王爷既然要的是灭门,那陆家人便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几乎是还没听到惨叫声,地面就被血色染透,一个接着一个的杀,就和杀鸡杀猪没什么两样。陆尚辰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走进自己的院中,走进那个每日都有人照顾那人的暗室。

烛火微暗,腥臭不已。人彘做成了许久,陆尚辰一直拿着金贵的药供养着他,让他想死也死不得。

陆尚辰微微掩鼻,“好臭。给他抬出去。”

到了后院味道好不容易散了,陆尚辰还有些反胃,开口到:“二十年前你用你那不该用的东西作孽,如今你亲口吃了它,也算是报应。”

杨子晏拿着切好的东西,塞进他的嘴里,他似乎是饿了许久,又或许是早就神志不清,竟然吃了下去。

院子只有陆尚辰二人,不然正常人看见了这一幕定要反胃,陆尚辰也有些恶心,和杨子晏吐槽一句:“这到底是谁想到的招数,真的好恶心啊。”又挥挥手说:“杀了吧,这种恶心的东西。”

杨子晏低头称是,“您知道的,陈二一向是有些喜欢虐杀,这该杀千刀的东西属下就擅自做主交给他了。”

“哦,好吧。”陆尚辰回想起他刚刚照着杨子晏告诉他的话说出,又看见的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吐槽到:“真的好恶心啊!”

杨子晏神色不变,嗯了一声,“主子,走吧,离开这脏地方。”心中暗想着如何继续折磨这禽兽,让他死了简直是便宜他。一边跟着陆尚辰出去了。

报仇,也没什么意思嘛,陆尚辰感到有些无趣。眼睛流转只见无意瞥见墙角的橄榄树开的正好,不知自己放飞的白鸽会不会归来。

有蚩翳在身边,这趟酆国之行对于蚩翳来说是回家探亲,对于叶晗来说就是异国旅游还带着当地的□□老大,顺便视察一下自己的公司在酆国发展的怎么样,压力是一点都没有。

除了长时间的赶路有些让人疲惫,几乎是看看风景骑骑马就到了酆都的皇宫之中。姬君栩为了表示对阁主大人的欢迎,连夜唱响了登基的大戏。

叶晗有些感叹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却也有点不确定这为酆国太子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怀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谨慎,他还是打起了十二番的精神来参加这场姬君栩为太子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只是没想到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谁能想到这位太子竟然在姬君栩的主场上激情演讲,用那一套皇位一定要男人继承,而自己又是先帝钦定的太子等等话来喊话大臣们。

叶晗默默吐槽:大哥,你看有人敢搭你的话吗?醒醒吧,你爹已经亡了。

有些一言难尽,叶晗被哽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真的需要我们来帮她么?”

蚩翳在他耳边低声回答:“公主只是不好杀他,或许是有什么禁制,又或许是找个理由见你。公主她,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情。”

“好像是这样。这公主手段和能力一向是稳准狠的。”叶晗恍然大悟,撑着腮看着男人的发疯,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见姬君栩说话,一下子精神起来。

“你一个贱妾所生,不被期待的东西,坐上皇位?你也配?!”太子用剑指着姬君栩的鼻子骂到。

两年多未见,又或许在自己的权利中心,姬君栩无比的高傲。她站在台上足足比太子高了一头还多得多,眼神微眯,不把他放在眼里,好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哦?皇兄自然是父皇最爱的儿子,可是一个国家又怎么能有两个主人?原来本宫想着,皇兄在剑南乖乖的做个王爷就好,可是你又不肯,那现在本宫改主意了。”

太子听着她的话神色逐渐阴沉,大声喊到:“诸位大人们,当初父皇离世,即位诏书没有写名字,而本宫确实是多年的太子。诸位今日与本宫一同杀了这逆贼,告慰父皇的英灵!”

一片寂静,大殿之中响起了姬君栩的笑声,拍拍手为他鼓掌。太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下面的臣子,却无一人肯回应他,不禁感到挫败。

剑被他扔在地上,好像从梦中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沉迷酒色养出来虚浮的身体,有些茫然的坐在地上。

姬君栩突然开口:“父皇对皇兄一向是极好的。”这话让太子摸不着头脑,却想着之前的大部分累事,吃力不讨好的事,父皇都是安排姬君栩去做,不禁有些得意。“那当然!我是正了八经的嫡长子!”

“你是不是小时候被元宇哥哥吓坏了脑子……”

乍一听见那个可以说是童年阴影的名字还有些害怕,不过自己许久未见他了,还是嘲讽到:“他算什么东西——”

话还未说完就被刀架在了颈侧,耳边哑声响起,“你说什么?”如同恶鬼索命一般低语。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过来的,酆国之人也没人吃惊。太子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眼看着颈侧的匕首,锋利刺骨。

姬君栩好似知道他是谁,开口到:“皇兄,既然父皇如此爱重你,那便请皇兄为父皇殉葬吧!”又顿了顿,试探着问:“你先放开他吧?”

匕首却是更近一步,那人大声开口:“辱阎罗者,死。”声音回响在每个人心中,久久不散。

血顺着脖颈留下,酆国的太子也不算是孬种,只不过被皇帝重宠蒙了心智。酆国人好像天生的不害怕死亡,太子嘲讽到:“他还活着吗?值得你们这样忠心。”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匕首插入最后。血液蒙了视线,似乎是早就对自己的失败有预见,只是深深看向越发有父皇年轻时影子的姬君栩。

若是她称帝,酆国定然还可兴盛百年,也好,这样也好。

自己从不怕死,只是醒悟的晚,又不肯苟活。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大殿里无比安静,男人见他没了气息也是微微做势和姬君栩行礼,就退了出去。

“啊这……这是谁啊?”这场闹剧似乎不在众人的预想之中,叶晗也疑惑,悄声问蚩翳。有人来处理了尸体,也没人感到扫兴,舞乐声音渐起,逐渐淹没了二人的声音。

蚩翳拿着身前的果子,有些兴致缺缺的盯着上位稳当坐下的姬君栩,回到:“阎罗?还是刚才那个。”

“都说。”

蚩翳将目光转向他,摸了摸下巴:“听说阎罗在金陵啊,你们没见过?阎罗眼睛是一金一紫,脚腕上有个蛇形的吊坠。看起来就很牛逼的那种!”说起阎罗蚩翳也无比激动,还有些隐隐的笑意。

蚩翳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的那个脚链样式是独一无二的。”叶晗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特别故事,开口到:“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武功很强,总是冷着脸的男子?”

“对,他们两个人是。呃……一对。养父?师父?主子?反正很恐怖就是了。看到刚才那个人了没有,你应该听过酆国的亲军都是从罗酆山出来的。那个人应该是亲军,没准还是鬼狱出来的。”

叶晗静默片刻,“鬼狱又是什么?”

蚩翳有些胆寒,叶晗见她这样大胆的人都露出这种表情,不禁更加好奇。

叶晗听她缓声说到:“就是只能活着出来一个人的地方。出来的人都对阎罗有近乎恐怖的痴迷和尊敬,能活着出来的人实力和地位在亲军之上,进审判司只听阎罗的命令。我们这里选拔强者就和养蛊一样,很残忍,但是很有效。”

“……”叶晗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他们眼里阎罗应该就是,神。”蚩翳神色复杂,补了一句:“这么多人,阎罗他也只允许了琼羽一人在他身边。”

叶晗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我好像听过,他叫姬珩是不是?皇室?”

“是,他母亲是圣女。”

叶晗沉默片刻,想起和那二人为数不多的交往,那种深不可测的实力。也难怪酆国这么强,毕竟别的国家再强的也怕他们这种不要命的。

大梁,危啊,目前看来,这个公主也不是个爱好和平的主。叶晗还记得她在宫宴上说的话……

【“哦?那是因为我不曾登基,父皇年老,已经是不争不战,只好酒色,陛下再等等我。”】

她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众人皆知,沉金暗语阁今日来就是对外担了太子的命而已,对两方双赢的事情。姬君栩本就看这个阁主不爽,抢走了她心心念念的蚩翳,也没有招待他们。

今夜之后,酆国的帝王便是姬君栩了。

从皇宫离开,叶晗一行人走在街上,感受着和大梁完全不同的景色和民风。这里的人好战又开放,见着叶晗一行人也不在意,叶晗好奇的打量着,余光之中闪过熟悉的背影,却只当自己眼花。

已经死去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暗自伤神,想起了那段不算美好的回忆。

皇宫内,人皆散去,姬君栩懒懒的躺在榻上,任凭绫为她卸掉发上繁琐的装饰,有些撒娇的开口到:“塞克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他了~”

“快了,前些天还传信来说陆家灭了门,那个叶晗一家也死了。最近金陵很乱,这孙戚做了不少蠢事,就说陆尚辰,傅家多得民间追捧不说,叶晗被他泼了那么大一盆脏水,如今多被人讨伐,翻案时就会多遭人恨他。听说他还对傅家的贵妃有了念头,或许要等在登基大典时动作?到时候塞克会亲自回来的。”

姬君栩懒洋洋的哦了一声,“又是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那个公主做的怎么样,她叫什么来着?”

“陆婉,赵嘉惠。”绫将手中的金饰放到盒子里,又轻柔地替她按着腿开口到:“陆婉早就算是死了,赵嘉惠才是来联姻的公主。只是放任她一个外族去做事……她可信嘛?”

姬君栩想到陆婉的眼神,勾了勾嘴角。“可以用,她挺聪明的,不然早就死了。”

她静默片刻又补充道:“给那个阁主找点事做,让他们早些离开吧,别看见了不该看的,到时候可不好和人家交代。”

“是,水备好了,我服侍您去沐浴。”

叶晗在阁中不过多呆了两日便不断有人来找,不知是谁把他来的消息漏了出去,蚩翳撑着下巴打量外面的景色,叶晗有些疑惑,总感觉有窥视的视线,想要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听见蚩翳开口:“我们走吧,公主不开心你在这里待着了。”

叶晗心里缓缓一个:?

酆国人都这么阴晴不定吗。叶晗站起身,冲着她说:“那走吧,我也该去见傅泽了。”

谢谢观阅!

酆国皇帝:傻儿子,你猜我为什么不写即位诏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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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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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定
连载中剧情想到三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