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第一次来北荒,虽然快半月的奔波让他有些难熬,总归还是平安到达了。看着傅家在寒风中飘扬的军旗有些震撼,虽然兄父已经不在,可是军营还是井井有条,不知道这位副将对自己又是什么看法,自己在他心中又处在什么位置。傅泽在心中默默筹谋着。
下马想要进去却被拦下,傅泽看着抵在胸口的长枪微愣,听见盔甲的人开口:“什么人?竟然敢闯傅家军营。”傅泽没有退避,只是淡声开口道:“我是傅泽,我要找雨青竹。”
“等会儿。”男人迟疑一瞬,语气有些奇怪,又打量了他两眼,挥手让另一个人去通报。不过片刻,急匆匆走来一个身披青色大麾的男人,下巴有些细碎的胡渣,眼下也是乌青,在有些白皙的皮肤上更是明显,像是许久的操劳,长时间没有休息,也不愿费一点心思去打理自己。
守门的男人放下抵在傅泽胸口的长枪,俯身抱拳,恭敬道:“将军。”
男人只是对他微微颔首,就看向傅泽,又听他开口,声音温和却不柔软,像是冰河之中的细碎碰撞:“公子,请进。”
天空中飘起细碎的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兄父常常提起的得力属下,雨青竹。
跟着男人来到帐内,雨青竹早就安排好了一行人的帐篷。帐内只剩下二人,雨青竹为傅泽倒了杯热茶,打破沉默:“节哀。傅将军葬在肃州,在老家那里。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卑职愿听……”雨青竹跪下却又不知道如何称呼,一时间沉默下来。
傅泽扶起他,在他耳边问到:“高深背叛了父亲?”
“是。他已经死了,尸体挂在营内七天。”雨青竹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的回答,眼眸中却极快的闪过一瞬的难过。
“我可以信你吗?”傅泽又极快的问到,似乎是不想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这条命本就是傅家的,若是您信得过我,我愿意为您做事。”雨青竹知道他会信不过自己,却也不意外,毕竟能说得上话的只剩下自己,军中叛乱又没什么波折的被平定下来,也只是如实回答道。
“兄父经常提你,我自然是信得过你,和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吧。”雨青竹微微怔住,眼前人年岁并不大,长得也不太像傅将军,比小将军来北荒时还年幼一些,却是有了上位者的威压。雨青竹不再观察,垂下眼眸,缓缓讲述最近发生的一切和军中如今的安排分布。
傅泽安静的听着,没有什么情绪露出,手指轻叩桌面,有规律的敲击声让雨青竹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便开口问到:“傅将军和小将军一直都在虎师领骑兵,您怎么打算。”雨青竹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便用您说了。
傅泽看着他眼睛,虽然是清透的浅杏色却不见温暖,狐狸眼微微上挑,凶相也不乐意加以掩饰,开口到:“不用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去虎师,我会从小做起,坐到最上面的位置。将军若是愿意跟从我左右以后便叫我一声公子吧。”雨青竹看着他,见他面上不加掩饰的凶狠,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恭敬到:“愿为公子差遣。”
傅泽年幼,尊贵气势却不低分毫,若是上战场杀敌后不知是何等的强横。雨青竹微怔,公子定会为将军报仇,那自己也会为他竭尽所能。
虽然雨青竹并未吩咐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傅泽的身份还是在军中不胫而走,有人因此恭敬他,却也有攻击他,即使是傅泽与他们同吃住也还讥讽嘲弄。雨青竹见到却并未制止,因此有些人的言语欺辱便更加放肆,傅泽也不恼。也不理他们的嘲讽,若是有人动手也是如军中规矩般的讨打回去,从未输过,也从未失了体面。
就这样不算平静的过了一天又一天,他比当初傅明还要更快适应军中的生活,身上的这股子野性和尊贵也不冲突,狼群中的猛虎不过此。
雨青竹默默观察着傅泽,心惊他的隐忍和手段,也安下心来。渐渐地嘲讽声少了,不过在傅泽背后还是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恶言难禁,软舌如刀。他也不过是养着自己的海东青,训练比这些小兵更加辛苦,渐渐的没人再说他是作秀,混军功,喝傅家的血。
傅家军中所骑皆是与野种马所生的赤鬓玄马,身上有些有花斑鳞立,体型高壮,肌肉紧实。
傅泽去选自己的马时却被那只即将被杀掉的纯黑色的马对上了视线,身上没有一丝杂色,微白的鬓毛好似银月一般明亮,圆眼中的凶狠不甘与傅泽的浅眸交织,虽被绑起还是奋力挣扎,发出悲壮的嘶鸣。傅泽似乎是有所触动,瞳孔微微一缩,攥紧了手中的玉扳指。
“为什么要杀他?”几人再也抓不住它,被它挣开束缚,跑到一边。索性也不抓了,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回答到:“妈的,这烈种没人能驯服,不如兄弟们杀了吃肉。”
傅泽看着它,嘴角微微扬起,笑着开口到:“它,我要了。”几人知道他是谁,也只是幸灾乐祸的走开,还嬉笑着说:“那您可小心着点,这烈种可不会看碟下菜,别伤着您了。”哄笑声丝毫不避讳他。
傅泽从不争这种口舌之快,待这几人都离开了,黑马还在弯头甩着挂在身上的绳子,烦躁不堪,鼻中喘出热气。见傅泽走进,它警惕的封着傅泽,蹄子在脚下甩的作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显现,傅泽只是盯着它的眼睛,温声开口:“我帮你拿开绳子,来。”
黑马似乎是能听懂他说话,迟疑半晌,立在原地,不再有那般的敌意。傅泽慢慢走进,将绑住它的绳子取下,随手扔在地上。笑着开口,“你也不喜欢束缚。我还没有去外面看过,和我走吧。”
开了关着的栅栏,没带任何的束缚就走了出去,黑马踌躇片刻跟上了他。
海东青高鸣一声,傅泽抬起手臂稳稳接住了他,明明臂膀并不想军中举盾之人的那般粗壮,却也能稳稳托起它,没有丝毫颤动。傅泽抬手抚过海东青的后背,有无限的温柔,海东青也歪头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手臂向上一抬,又划破寒气,自由的翱翔。
黑马似乎是对海东青有兴趣,抬腿就追了上去,一禽一兽逐渐看不见了身影,傅泽站在高坡之上,看着无垠的草原和蓝天相接成画,心下也不慌张,他知道,它们都会回来,最后都会属于自己。
有些东西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为自己而来,从来都是如此。
从此海东青叫煞,玄马叫绝尘。傅泽带着父亲的弯弓和自己的长枪在最前线拼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大小交错,前胸后背,还有深深划过心脏的伤口,那是战士荣誉的印记,没有人再敢质疑他。
他和雨青竹一起给骑兵加重,他在之中更是以身作则的训练,从此虎师变成重骑兵,一次又一次的磨合,胜过败过,虎师变成了傅泽手中最锋利的剑,傅泽长枪所指之处,虎师就会为他献上艳红靡丽的胜利之花。
傅泽在这里除了带来叶晗为他选的心腹,也有了自己的心腹,队里最针对他看不起他怨恨他的人,成为了他最忠心的盾,傅泽叫他老二。
刚来虎师的时候,每个军中总有些被拥护的刺头。众人都觉得徐修杰应该是虎师的下一个主将,所以有不少人来挑衅傅泽,认为他是想要直接空降虎师的主帅。
虽然傅家军对傅将军尊敬无比,却也是慕强,这也是傅将军一直崇尚的,以武以功行赏,不以血脉身份论事。傅明刚到军队也没有过优待,也是一步一步得到了士兵们的真心拥护。
徐修杰知道了这件事也只是制止了大伙儿的行为,和傅泽说:“念在傅将军的面子上,今天你若叫我一声老大,我把这位置让给你了。”
傅泽当时是怎么样回答的呢?傅泽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坐在绝尘身上,长腿有些疲惫的垂下。逆着光说了一句他永远都忘不掉的话,当时的他长枪挂着敌人和自己的血,混合不分的顺着红缨流下,声音还有厮杀后的兴奋和嘶哑,说:“不过半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敬在我之下。”
说完就摘下了那张纯黄金打的面具,黑金缠绕的花纹愈发诡谲艳丽,露出那张出落得堪称是绝代的面容,不知是面具还是那张脸迎着光晃了徐修杰一瞬,他不敢再直视傅泽,低头哼了一声。傅泽双眸微微眯起,上挑的眼尾里擦出一道冷意。
何需不过半年,只不过两月而已,傅泽带着一队兵马冲锋入阵,斩下了敌军几乎所有将领的头颅,大漠那一场大败后退数百里,北荒抢到了不用担心整个冬天的粮,因此宇文承天亲自从大漠来到了与北荒交界之地。
傅泽那一战差点死了,身上留下了横过心脉的伤疤,他从未提过,可是叶晗还是知道了。
徐修杰再无不敬,甘心做了虎师的副将,傅泽也不介意用才,只是不叫他名,只叫一句老二。徐修杰也乐意至极,都会乐呵呵的应傅泽一句老大。这年傅泽18岁,北荒称之为玉面将军。
傅泽已经收回了傅家军的兵权,无人不服,他是傅家军新的荣耀,傅家军也会在他手中变成世间最强的武器,每个人都有荣与焉。
这一年,大漠单于离世,宇文承天继承了整个大漠,亲自出兵北荒,两个战神之间的斗争一触即发。
“你为什么杀了叶晗,嗯?”孙戚面色阴沉的质问陆尚辰,陆尚辰神色愤怒,说的话也是毫不留情,几乎算得上是嘶吼:“杀了又如何,他说我和我母亲都被赐婚,都是一样的贱命。难道他不该死吗!”孙戚面色稍有缓和,怪笑一声开口劝慰到:“马上就要登基大典了,我也是怕有意外。”
裴沉也开口到:“擎云就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轻飘飘看了孙戚一眼似做警告,孙戚害怕他和他身边的塞克,不敢再多说,只是阴沉的坐在凳子上喝酒。
陆尚辰冲着裴沉微微勾唇,却没有笑意,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没有事。裴沉神色微暗,开口到:“孙戚,别忘了你答应王的事。
“是,不敢忘。”孙戚听到王便恭敬了许多。
出了孙戚府邸,裴沉又和陆尚辰并肩而行走在街上,开口打破沉默:“为什么杀了他。”
陆尚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生疑,也不隐瞒,直直的转头看着他,眼下微微发红:“明珏,我不想让姓赵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裴沉按住他的肩膀,捏了一瞬便松开,看着繁华的街道,说了一句:“我也不想。”
两个人微微对视,没再言语。聪明人不必多说也知言外之意,何况二人幼时就相识。
塞克看着二人的背影饶有兴致的勾着嘴角,待二人分开后又跟着陆尚辰回了家,甚至比他更早一步。坐在桌子上翻看他的字迹,行为举止可以说得上是无礼。他好像是在自己家一般,大大咧咧的样子又露着些慵懒。
“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呢。”陆尚辰还没全推开门就听到他的声音,看着男人微卷的粉色短发和圆润的唇珠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外表可爱的男人会给人一种毒蛇的感觉,莫非这就是酆国人的气质。陆尚辰暗自腹诽,轻轻关上门,衣袖随着动作滑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红绳。
塞克看着那一抹红,猩红的舌尖轻舔嘴角,开口到:“既然我认出你了,为什么还要戴着。”说话之间就走到陆尚辰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陆尚辰也不挣脱,只是静静的任他动作,红绳被取下在手中把玩,也还不松开他的手。“他在哪里住?可以告诉我了吗,嗯?”男人温热的呼吸吹在耳边,有些痒,他不动声色的侧了侧头躲开,“杨子晏,带他去。”门外响起答应声。塞克放开了他的手,走了出去。
门内陆尚辰叹了口气,坐到桌前,纸窗外映着他的影子,飘曳摇晃。
谢谢朋友的观阅!有个名字错了,改的同时放了新的一章,请多包涵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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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