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楼内,繁华依旧,上有一雅间,陆尚辰为孙戚斟酒,眉宇间尽显恭敬。
孙戚喝的尽兴,又被陆尚辰讨好的姿态取悦,咂了一下,“你恨他们吧,从出生就有我们怎么也得不到的尊贵荣耀。”孙戚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摸着下巴笑道:“哦,我忘了,你原来也是尊贵命,只不过……”
陆尚辰面色微变,将酒瓶摔放在桌面,沾湿了衣袖,眉眼中尽是难以再隐忍之色,屈辱般的开口:“左相何必这样折辱臣——”话还没说完,孙戚就急忙拦下,笑嘻嘻的开口到:“是我唐突了,自罚一杯。”喝罢一口眼神变得更加迷离,野心竟已经到了藏不住地步,皆数撞进了陆尚辰眼中。
陆尚辰看着他拙劣的演技暗自嘲讽,想到傅家已经出事不禁闪过一瞬杀意,没想到他总是作死到了极致。陆尚辰薄唇轻抿了一口酒,被辣度哽了一瞬,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裴先生既然从蜀地进境,您为何还突然对北荒下手,若是被大漠反扑又该如何应对。”
孙戚瞒着他对北荒下手,现在又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只不过被醉意晕了视线,有些朦胧,看不清陆尚辰的表情,还是开口到:“不会,无论谁来反扑,这江山都会是本王的了。”又得意大笑。
陆尚辰若有所思,不知他和大漠单宇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正想着套出他的话来,就被孙戚的声音打断:“事情快成了,多亏了你的人,我看皇帝已经是快要不行了,北荒和蜀地主心骨已死,大漠一时间也进不来,我看可以尽早操办了,事成之后……”
陆尚辰轻声答应,心里却暗自嘲讽。还想要对大漠卸磨杀驴,只怕是左右皆失啊,来的人可不是善茬。
“只是叶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也是对吧?当初杀了陆子贞,叶晗这些年没少找你的麻烦。等我玩够了他,给你也过过瘾。”
“好啊,那便多谢您了。臣愿辞去右相之位,远理朝政,安心做您的幕僚,请王爷恩准。”说罢便作势要行大礼,孙戚并未阻拦,只是饶有兴致的受了他的礼,还开口到:“你十八岁就中了探花郎,还是我准许的,你的才干我是最知道的,若是你愿意辅助我,那便是最好不过了。”说罢又微微探身拉起他。
陆尚辰顺着力道站起来,开口到:“擎云愿意,前些年得王爷赏识便一路高升,若是没有您,我又如何能报这血海深仇。”说罢勾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眸微垂,有些可怜之意。
孙戚似乎是被他的顺从取悦,想到自己的调教不禁有些得意忘形,拍拍手只见一女人走进门,掀开暗红色的斗篷,露出那张和陆尚辰有三分相似的脸。
陆尚辰似乎是被吓到,猛地后退几步,带翻了椅子,孙戚悠悠开口:“擎云啊,这便是你的姨母,如今的惠妃娘娘,三皇子的生母,如何?”
“我还有……姨母?母亲为何不曾说过。”陆尚辰喃喃自语,又躲闪的不看女人,眼中似有痛苦积蓄,酝酿着无尽的哀怨。
听到女人微微哽咽,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好孩子,到姨母这来。阿姐当年被逼迫,为了保我,也是为了许家的后路……”两个人说着事情缘由便抱头痛哭,陆尚辰这些年的委屈似乎都有了发泄的地方,控诉着这些年的不公和孙戚对自己这些年的的帮助,二人你来我往,你说我泣,孙戚看着心里满意不止,看着眼前的认亲场景,深深觉得自己这步棋真是走对了,这陆尚辰此后必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哭声减弱,孙戚开口到:“既然你们已经一家团圆,也不枉本王这些年的苦心谋划。”二人如出一辙的信赖感激从眸中溢出,让孙戚有些不知所谓。
“等裴先生来,就让这天下易主吧。”
“是。”听陆尚辰恭声答应到。
瑞雪兆丰年,雪过无痕,洗净一切的污秽。只是皇帝一病不起,连带着宫中一片寂静。室内,皇帝被五脏六腑的痛苦折磨,意识到自己被暗害,看着跪地的江太医,有气无力的怒骂:“你究竟是谁的人?孙戚?”
江太医只是默不作声,像玩偶一样呆愣,皇帝见他不理会自己,微微侧头看着外面,一片寂静,撑着疼痛站起身,向外走去,未曾见到一个太监宫女。暗自惊怕,走到外殿,看见龙椅上坐着自己最是熟悉不过的人,怒从心起,嘴角浮现缕缕鲜血。
“你……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你当朕死了吗?”
话音未落,龙椅上的人似乎是发现了自己,捂着嘴笑了一下,做作不已,还要恭声开口:“臣该死,快请陛下来坐。”却是没人来扶他,皇帝忍着身体中刀钻一般的疼,强撑威仪的走到早已被让开的龙椅上坐下,这是自己批奏折的地方,他笑出声来:“你想造反吗?”
“臣不敢,只是昭明太子离世,东宫久久不立新主,臣担心……”皇帝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朕应该立谁啊,你是朕哪个好儿子的人?袁嫔,还是……”皇帝神色微变,似乎是不愿将那人说出。
孙戚似乎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笑声回荡在殿房之中,皇帝忍无可忍,刚拿起砚台想要向他砸过去,见到进来的人便无力的掉在自己身上,墨水喷溅在龙袍上,威严的龙眼被墨色覆盖,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颤声道:“为什么,朕哪里对不住你?”
女人冷笑一声,声音嘶哑:“你哪里对得住我?若不是你当年下旨让我姐姐嫁给陆羽那个王八蛋,我们许家必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又何用在这深宫困了快二十年!”女人眼中无尽的痛苦在燃烧,烧尽之后便只剩下恨意。
“朕这些年对你不好吗?”皇帝捂着胸口,终于是撑不住,伏在桌案,眼泪沾湿了胡须。眼神中充满着责备和恼怒之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女人早知道他是个冷心冷肠的人,况且本就没有多少真心,笑着开口:“那陛下传位于我儿吧,我儿从不逊色于太子,陛下为什么永远都不肯看看他!”女人有些狰狞,皇帝看着她陌生的样子,不禁有些后怕,还是冷声嘲讽:“你一个商贾之女的孩子,有什么资格?他比昭明差得远了。”皇帝冷笑一声,想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不禁悲痛怀念万分,不再多说。
孙戚戏看够了,拍手称好,“陛下,如今传位已是您保全颜面的唯一方法了,不要闹得太难看,好吗?”孙戚手指抚上眉峰,轻轻按压,边开口说到:“娘娘,还不快去为陛下研磨。”
“我不写,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防备。”皇帝已是大限将至,微微仰靠在龙椅之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在这里理事治国,在这里杀了提拔贬黜了无数的人,是他给了这些人荣耀,如今,皇帝大笑,眼神中露出不屑和嘲讽,仰着头不肯平视他:“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我当初便看重你这点,你果然也没让我失望。我的锦衣卫早就去投靠了叶晗,等到叶晗带傅家军队打回金陵之日,便是你这逆贼头断之时……”说罢便没了气息,眼睛怒睁着瞪着二人。
孙戚微微蹙眉,陆尚辰走进门内对着孙戚轻轻摇头:“锦衣卫全都不见了。”
“去抓叶晗,马上!不,你在这里,让裴先生的人去。”孙戚深深看了一眼陆尚辰,陆尚辰也只是坦荡的回望他,孙戚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却也还是没有再改主意。
陆尚辰上前去看皇帝的遗态,背对着孙戚,挡住了眼中的暗色,为何皇帝会提到叶晗和傅家,他一向是仇视这两家人。
“影被一个奇怪的人抓走了。”季铭揣着圣旨有些狼狈,一行人早就藉着夜色离开叶府,沉金暗语阁内沉重的气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看来皇帝果然在外面还有个皇子,只是他竟然临死也要害我。”叶晗嗤笑一声,将圣旨扔到桌前,开口嘲讽道:“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也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吧,不然悔死了。”
“主,剩下的锦衣卫全都听您号遣,都是自己人。”季铭低声开口
“去保护这个皇子吧,不要被孙戚发现了。”
“是。”
叶晗看着窗外圆月,感到有些疲惫。“贺言他想去帮阿泽?送他去蜀地吧,韩将军她……去给秦作霖写信,让贺言去他那里。再派两个人保护他。”叶晗嘱咐道。
季铭微微抱拳,低声答应了,将圣旨卷好平放在桌案。掩下眼中的担忧,主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转身退了出去。
叶晗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祖父已经安全离去,皇帝已死,父母之仇已报,却没有轻松之感。陆尚辰究竟在谋划什么,心中好似压了大山一般。
他好像永远走不出那个三月,永远被窥视和恐惧笼罩。即使已经报仇,即使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但是偏偏不信命,自己即使不能恃险若平地,却也可以以剑凌清秋。
父亲母亲,在天上看着儿子吧,但不必保佑我,只有我自己才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国丧天下皆知,远在边关的将士也不能幸免,不过不是为了皇帝驾崩而悲伤,只是忧心过冬的粮草,还有在境内的敌人,腹背受敌很是艰难。
雨青竹神色不明,傅小将军已死,来的应该是将军幼子,傅泽。自己对他知之甚少,不知接下来又是如何应对。还有那个人……他又是什么目的。
北荒和蜀地的粮草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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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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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