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孟仁已经借着预防疫病的名头在城中发药为有患病症状的百姓免费治疗，三日后金陵城中的疫病还是爆发了。患疬疾的人仿佛雨后春笋般出现，最坏的可能出现了，打的叶晗猝不及防，毫无对策。
太子病倒了，从义城回来的人中只有身为东宫撩属的自己接触过太子。
皇帝震怒，与新晋状元郎叶中丞被以谋害太子，意图谋反之名下入诏狱齐名的大事，便是陆尚书监管下属不力，勾结匈奴，陷害官员，至所附属城县干旱疫病爆发，死伤无数。
因此陆尚辰流放荼州五年，兴建荼州大坝，以此戴罪补过。
这两件事震动朝野，更是成为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饭后闲谈。
只是叶晗以为陆尚辰兵行险招，陆尚辰也没料到孙戚与虎谋皮还在金陵散播疫病，疯了他真是。二人皆是两败俱伤。不过二人都很有默契的全力瞒住了傅明，所以金陵中的事他都不知道，只是以为陆子贞失踪了，还好生安慰陆尚辰。
叶晗在诏狱内免不了皮肉之苦，陆尚辰孤独一人流放路上也不好过。三年前的一箭将二人的命运紧紧相连，虽已不是不死不休，却还是针锋相对，尴尬不已。
叶晗不知陷害自己的另有其人，把罪名安到陆尚辰身上又有些怪异，却又想到那天他的眼神，默默摇头，或许他就是疯子呢。不过想到他和傅明的关系感到头痛不已，细细回想和陆尚辰在巷子里对峙的每一秒，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这些年的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完整的脉络，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中丞大人，这是殿下吩咐属下转交给您的。”季铭将一张纸条和上好的金疮药递给叶晗，叶晗身上的血污多的骇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也是满是乌青。
“告诉祖父和阿泽，我不曾有事，别担心。”叶晗哑声吩咐道，又抬眼看向季铭，低声说道:“孟仁是神医谷弟子，可以向外传出了。”
季铭难以察觉的微微点头，说了句:“话会为大人带到的，叶大人不如趁早招了，免受皮肉之苦。”后就转身离开。
只听叶晗在身后嘶哑的说到:“我并未暗害太子，求陛下明鉴。”叶晗慢慢打开纸条，只见柔劲端直的莫担心，我已无大碍。
叶晗闭上眼睛，暗自思索每一步的可能，想到那日嘉城县的匈奴，眉毛微蹙，不知道大梁境内还有多少匈奴。
重见天日没有太久，皇上召见孟仁进宫，不过半月，太子原先的弱症也见有好转，下狱本就是迁怒，叶晗自然也被放出来，又得到了一些‘甜枣’，做臣子的说不了什么，只能跪地谢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叶晗口中默念祖父从小告诉自己的这句话，不禁晒笑不已，众人也只是以为他终于沉冤得雪，开心的笑罢了。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明年酆国皇帝打算和大梁联姻的消息传了过来，如今金陵内却已经开始筹备起了招待酆国使者的行宫，似乎是为了大梁的面子，建的奢华不已，劳民伤财。
酆国强大至极，在大梁以西称霸，其中最著名的不过酆国傀儡，和一群蛊师所擅长的苗疆蛊术。还有强大得不似人类般的酆国亲军，在战场上几乎是战无败绩，杀人如麻，酆国便是靠着罗酆山亲军打出来的霸主地位，阎罗的名声也是让人闻之色变，可是却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亲军首领，最强的存在。
姬珩得知此事的时候琼羽正在伺候他洗澡，花瓣漂浮，遮住了水下的旖旎。姬珩抬起双眼，慵懒的问:“他还没死呢？要不是我那个痴心的娘给我们两个下了禁制，他坟头草都比人高了，啧。谁来啊？”
琼羽轻撩起他后颈的发，见上面咬痕还是青紫之色，就伸手揉了揉，一边开口说到：“应该是姬君栩，这种事一向是她在做。”
“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干掉那个蠢货上位。女帝上位才有意思。”姬珩眼中兴味蛊然，又啧声开口到:“我就不懂为什么她不控制老皇帝，她的能力足以让老皇帝爱的她死去活来，蠢东西，什么爱，还不是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丢了性命。”
琼羽没有接话，只是细细的擦拭他的身体，见琼羽没有发出声音，姬珩又凑到他脸前笑意盈盈的问：“那我若是给你下蛊，让你爱的我死去活来如何？”
“好。”琼羽又说：“你早就已经下了。”
“我未曾——”姬珩疑惑到自己何时下了蛊，就被嘴上的温软打断，专心投入了进去。
琼羽心中默想，圣女想要的只是纯粹的爱。不过姬珩不需要懂，自己懂便好，自己会一直纯粹的爱他。
转眼间冬日降至，叶晗拿着手炉看着窗边伸近的绿梅，听闻陆尚辰在荼洲将工程做的风生水起，百姓都称赞不已，叶晗暗叹到他的能力。“要派人去做手脚吗，主子？”身边的男人低声问到。这是暗语阁的乌弦，他从荼洲跟踪打探数月，如今赶回未作休息便直接来找了叶晗。
“兴修水利乃是利国善民的大事，为何做手脚。我要赢他自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何须用百姓的安乐做筹。我们的针锋相对，祸及普通人就是灭顶之灾。派人去盯着就好，你不用去了。最近几月辛苦，好好休息，再去沉金阁拿你想要的东西就好。”
“是，属下告退。”乌弦微微俯首，退出了房间。
下雪了，叶晗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感受到手中的湿润，手指轻捻，抹掉了手中的水渍。
时间是很快的，傅泽越长越高，正是柳芽抽条的好时候，也是傅泽长大的好时候，叶晗坐在秋千上眼含笑意，傅泽在空地舞着枪，有了些他兄父的风采。
“帅哦，帅哦！”叶晗开口就是夸赞，傅泽收招脸颊微红，邀请叶晗比试一番，叶晗脚一蹬，秋千晃得更大，无声地拒绝。
傅泽也不失望，他知道叶晗在懿轩哥失踪后就不再动手了，在石桌坐下，喝了一大口水，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了，才开口说到：“大漠这几年一直野心勃勃，爹和阿兄已经五年没回来了，不过阿兄在信里说，等今年这一战若是能一举灭掉乌尔达部落，就可以回来呆上三个月，到时候我也可以去历练一番了！”
叶晗柔声到：“那时你也16岁了，答应你的扳指我早就做好了，就等你过生辰呢。”
“好，听说阿兄已经做到了副将，真厉害……”傅泽喋喋不休，神采飞扬。
叶晗就在秋千上晃悠悠的听他讲自己的抱负，时不时的接上两句，看着傅泽越发精致的面庞，叶晗不禁有些感叹。
时间稍晚，叶晗进到沉金阁，见到孙戚身边最近正盛宠的狸娘在买东西，沈一川亲自陪在身边。
看见叶晗进来二人对视一眼，叶晗就默默上了楼，身边的小厮也并没有注意到乔装后的叶晗，狸娘还在颐指气使的支应着沈一川包起她要的东西。沈一川老练的应付着，并无不耐之色。
叶晗在楼上等了半刻，终于等来了沈一川。“那是十二楼的人？”叶晗看着手中的密信，头也不抬地问到。
沈一川在他对面坐下，低声说：“是，叫狸娘，孙戚很宠她，还把身边的人都遣散了。本事不一般。”沈一川补上一句。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已经成了沉金阁的老板，圆滑理事，将沉金阁打理的很好，也算是物尽其才。
“你姐姐如何？你们二人在这做的可还习惯。”叶晗问到。
“姐姐理财算账一向是好的，还要多谢主子给我们机会，也多谢当年之事。”沈一川感激到，他知道当年是叶晗帮的沈家，后来事情已了，仇人已死，他们一家就想要离开金陵，是季铭来拦下要回老家的他们，说是主子有差事想请他们留在金陵帮忙。
那些话谁也都没明说，不过沈家人心里都清楚，叶晗帮他们是因为陆子贞还对姐姐心怀愧意，可惜……
“想感谢的话那便好好做，大梁已经做好了，该去别的地方了。带着你的心腹去吧，两年之内我要看到你的成果，蚩翳在酆国等你，等着酆国的使者回去你们便跟着。”叶晗打断他的思绪，淡声到。
“定不负主子所托。”沈一川神色微敛，对着叶晗颔首恭敬到。
来年九月，酆国传来消息说是一月之后便到两国边界，皇帝命傅明带人护卫至金陵，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各怀心思。
陆尚辰虽远在荼洲，但是狸娘在孙戚身边盛宠，**之下没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陆尚辰也盘算着如何回金陵。水利之事将了，若是孙戚美言未必不可提前回去，况且自己担了孙戚勾结匈奴的祸事，若是他过河拆桥也别怪自己不仁不义……
陆尚辰咬着馍和百姓们一同看着雄浑壮大的堤坝，他在这里几乎和百姓同吃住，早已赢得了民心，和身边人唠着家长里短的小事，没有丝毫不耐之色，众人都把陆尚辰当作一心为民的好官，自是以礼相待，尊敬异常。
陆尚辰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只带了李耳一个下属，若是他有异心原地处理了便是，若是没有回去便养成心腹罢。还有那件事……
傅明要回来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叶晗和傅泽耳中，傅泽还是少年想的并不多，自然是高兴的拽着叶晗说是要去如意坊大吃一顿好好庆祝，叶晗知道他是馋了，笑着答应了，二人去如意坊点了一大桌菜，与之同行的还有孟仁等人。
众人都是知心交底的好友，自然没有什么顾虑，叶晗执杯倚坐，也少了几分严肃，却也没人敢和他开玩笑，都在打趣逗乐傅泽，其乐融融。叶晗微微出神，有些想陆子贞了，他也爱在如意坊吃。
叶晗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添上了满满一杯。却被傅泽拿走，一口喝下，叫喊到：“好辣，好辣，嘶。子安哥哥怎么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叶晗一惊，连忙送到傅泽嘴边茶水给他漱口，旁边的人调笑到：“小泽也想尝尝酒的味道？我们可喝不了子安哥喝的烈酒。”
“莫要笑我了，明轩。”傅泽对着竖着高马尾的俊朗少年说到，两人又吵闹起来。叶晗坐下没再喝酒，只是看着两个小少年微微出神，真好。
少年是贺言，贺家的嫡子，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娶了亡母身边的人做续弦，这一行为惹恼了贺言。父子二人一直别扭着没把话说清楚。他也是个骄傲的少年，像懿轩一样，叶晗默默想着，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诸多相似的地方，默默出神。
宴尽宾散，叶晗跟在有些迷糊的两个少年身后默默保护，听着寂静的街道两人凑在一起说什么要去边关征战什么的。
“贺老爷会同意你去吗？”傅泽虽然头晕，也还要撑着面子自己走路，走得左歪右倒，贺言虽然也好不到哪去，还是撑住他，边咬牙开口到：“你怎么这么沉，我管他同不同意，小爷想去就去！我娘死了谁能管得了我！”
“好！那你和我一起，我罩着你！”
“好兄弟！”两人互相搀扶往前走，走了半刻钟才终于到了贺府，见到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贺老爷，叶晗上前打招呼，将贺言托付给贺老爷。
贺老爷冲着叶晗连声道谢，接过贺言就往府内进去，叶晗听见里头细碎传来贺言大着舌头叫喊：“你个老头，干什么拽我！放开小爷！”贺老爷气急的骂他小兔崽子，过了会才渐渐安静。
叶晗背起傅泽继续向着侯府走去，傅泽手环着叶晗的脖子，闷声说到：“其实明轩不恨他父亲。我可以带他一起去吗？他想做出成果来给他父亲看，他不是什么只会玩乐的小兔崽子。”
“嗯，只要你想就都可以。”叶晗淡声回到。傅泽安下心来，仿佛世上没有叶晗做不到的事。
两人相依偎着走入黑暗，见不到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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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谍中谍中谍·尚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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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