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众人便在准备车马驶向义城。
“中丞大人,咱们带着这几车草药,加上消毒用的石灰,粮食什么的差不多能挺一个月左右,后续还可以继续运。”季铭奉命带十名锦衣卫监督保护,便低声向叶晗汇报着。
孟仁闻之抬头轻声说到:“若是按义城报上来的症状来说,便是三十年前左右盛行过的疠疾,师父经历过,我便知道如何治,不过……”孟仁一下在人群中说这么多话,又见众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不禁脸颊微红,轻咳一声便继续说到:“已然临进四月,这种瘟疫是由尸体腐烂没有及时处理,感染所致,若是不在天热前及时治理好的话,恐怕是又要死很多人了。对了,要备好面罩,尽量不要和已经染病之人过多接触。”孟仁话语说毕,就闭嘴不再多说什么了,有些腼腆之色。
叶晗在马上向城外眺望着,默默计算着时间,随声答应表示知道。身侧带着两个面容平常,气质冷峻的一男一女,众人纷纷骑马上路,孟仁坐在马车里,微微掀开帘子,羞声说:“子安哥,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太会骑马,抱歉。”
叶晗微微低头,语气温和:“严重了,若非是你肯同行,我确实找不到可信的医师。路上辛苦,若有不适及时和我说。我留下如意照顾你。”又转头吩咐女子:“照顾好公子。”
如意低头称是,便骑马保持在马车。
与面上的冷峻不同,如意性子却是有些娇憨话多,也或许是得了吩咐,为了让孟仁不那么紧张羞涩,悄声嘟囔着搭话到:“那孟公子平时如何出行?”
孟仁听到声音掀起帘子,探头出去看着她有些认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都是骑着我的小驴。”如意微笑露出两个小梨涡,两个人年岁相差不多,便凑着聊了一路。
叶晗驾马到前,低声吩咐旁边的男人:“方胜,注意巡防,恐怕禁军中会有人生事,而且陆尚辰没准会设伏,人暗中跟好了吗?”
“主子安排的都吩咐好了,犀角带了二十人在暗中保护,都是甲榜之人。方才如意回来传话说那位先生,他说若您有所困惑,可独自来龙虎山算一卦。”男人低声汇报,神情恭敬。
叶晗看着微升的太阳,神色不明,嗤笑一声:“我不信天命,事在人为,回绝他吧。”
另一边,“你是不是还和伍肆有联系?”陆尚辰冷声问到。
“是,主子。毕竟那是我的亲弟弟。我。”伍陆跪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湿,却不敢隐瞒。
“他在哪里,告诉他还想活命就离叶晗远点!别再多事了,我不需要他帮我报仇。”陆尚辰有些不耐地打断,焦躁不已。
“主子,他去杀叶晗了。您知道他一向……”见陆尚辰表情不好,就不敢开口继续说话。陆尚辰并未作答,只是轻遮双眼,略有所思。过了片刻开口到:“伍陆,你去将十二楼新调教好的狸娘送到左相府上,让他好好享受。”陆尚辰笑了起来,没有温度一般,诡异得让伍陆打了个寒蝉,正色答应到:“是。”
“伍肆有消息来通知我。”伍陆神色有些奇怪,他一直不懂弟弟为何一直不听话,都是夫人的人,既然跟了主子为何还总是拿着夫人的命令说事,自己是不信他所说的只是因为对夫人忠诚才这样一直自作主张。却也还是低声答到:“是。”
不过一日脚程,天色渐暗,还有一日便可到了。两城之间并无驿站,只好在原地生火安营,稍作休整。“主子,明暗皆已作戒备。您休息一下吧。”方胜附耳低声说到,又见季铭向这边走来。
“中丞。”季铭抱刀行礼,恭声说:“货物已经派禁军分队巡逻安置,一个锦衣卫手下三十禁军,已经安排好了,请大人放心。”
叶晗微微点头,坐在火堆旁低头继续擦拭自己的剑,火光忽明忽暗,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
夜深寂静,守卫的人却依旧警惕,暗中的人静静蛰伏,以至于陆尚辰的人还未行动便被按在地上,一声鸟叫,略显诡异,无人在意。却叫醒了浅眠的季铭,季铭抱刀起身出帐,像暗中走去,却不知觉带了一个小尾巴出来。
绕过几棵树,尾随的男人还在张望,疑惑自己为何跟丢了去,回头想要离开,却看见不知何时身后站了几个身穿紧身黑衣又面带傩戏面具的人,凶神恶煞,长角獠牙,好不恐怖。心里顿时一惊,想要转身向后跑去。回头却被一张放大的鬼面贴身站住,险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又想转身逃跑,却被女人提起脖领按在树上。
窒息昏厥之间恍惚听到一阴郁的女声说到:“这小子不喜欢我的面具吗?没品的东西。”
又听见另一个男声说到:“这是一伙的吗?谁让你不过来凹造型,一起才好看撒!”
“切。谁要和你站在一起。”
男人陷入黑暗之间还在想,这群人是谁……好奇怪。
再次醒来是被绑在树下,四周静谧不堪,只是偶尔会有乌鸦叫声空荡回响,更显灵异,他又想起那面放大的鬼脸,一声,两声,男人逐渐崩溃起来,他听见树叶被风吹得刷刷作响,又似乎感觉有人在耳边吹气,又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他。
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他慢慢转头,四肢僵硬,感觉手掌和后背逐渐冒出冷汗,风一吹更显得寒冷,慢慢,又是一张放大的鬼面,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还在往下滴血。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吓得想要尖叫,却是喉咙发不出声音来,竟是一阵颤抖,竟是尿了出来。
“咦~我滴娘来。”一个充满嫌弃,语调拐弯的声音从面具下发出,只见那人慢慢后退几步,站立起来,前凸后翘,男人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出现这个词。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好看嘛?”女人边摇头便啧声到。
说罢便提着他的后脖领将他拖拽进黑暗,大概十几步后,就见到了光亮。女人将他扔在地上,动作粗暴,他也没敢抱怨,见女人向另一群人走去,身姿婀娜。人群之间欢声笑语,冲淡了恐怖的气氛。
人群中一似领头男人说到:“巫师,你又去吓人了?别生事,主子给咱们的的任务是潜伏保护。”
女人似有收敛,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算作答应。男人也没再说什么。
被一群鬼面注视也会免疫,冷静下的男人,仔细观察他们。大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傩面黑衣,暗语索命。是沉金暗语阁的鬼部!
完了。男人反映过更是害怕,不住的发起抖来。夜晚鬼面现世,所到之处再无活口。没有关于他们的传言,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人怎么办?审还是杀?”巫师摆弄自己的长指甲,满不在乎的问。
“审,不说就杀。”男人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
女人闻言向自己走来,身姿依旧婀娜,男人眼中的她却宛如恶鬼索命一般,“我说,我说,只要你——”话音未落却再发不出声音,天旋地转,头已经落在地上,却未见女人如何出手,明明她身上并没有武器……只听见一声怒骂“妈的,最烦男人和我讲道理。”
身后众人齐齐扶额叹气,领头男人似是无奈一般,转身离去。
听到那沉郁的女声咬牙切齿到:“你拿什么杀的他,我问你拿什么杀的他?”巫师暗道不好,一步一步往后退去,便开口尬笑到:“琴……弦?”弦字还未说出口,便转身向黑暗中跑去,只见一小个子女生也迈步追进黑暗。
另一边,领头男人来到叶晗身边,低声到:“主子,抓到了二十个人,一个是跟踪季铭的,被巫师杀了,另外十九个,好像还有个头没露面,喂了药都招了,是陆尚辰的人。”
“处理了吧,他会出来的。继续隐藏吧犀角,辛苦了。”高大男人垂首,将手放在胸口微微点头,便后退进入黑暗之中。
叶晗望着跳动的火堆,心神微动,多么相似的套路,多么……熟悉的招式。
一夜无事,天亮之后草草吃了馍馍就继续赶路,孟仁提醒众人带上面罩。及至晌午,路边人便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骨瘦如柴,又重咳不止,神情恍惚。叶晗神色不改,直至城门口便见到路边一老朽站立,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却不似路边人的凄惨。叶晗眉头微蹙,季铭便上前交谈,老朽说城内已无活人,死城勿进。又问叶晗一行人是何人。
季铭冷声开口:“金陵来的钦差大臣,叶大人。来救命的。”
二人并不作礼,只是微微颔首,老朽说到:“来的太晚了,城内已经都是病死的了,活着的也救不活了。”
“两年,确实不短。孟仁,和我一起到城墙上去看看。”叶晗说到。
“孟仁?”年轻男人惊声开口,又探头向叶晗身后看去。
孟仁听声音也耳熟,正从马车爬出,见到二人冲了过来开心到:“师父,师叔,你们怎么在这,这是叶晗叶大人!我们奉旨来这里治理疠疾,这是疠疾吧?”
“是的,好小子,就知道你闲不住!”年轻男人拍了一下孟仁的头,低声调笑到,一片祥和。又似乎想到了城里人的痛苦不禁微微沉声说:“我和师哥二人治好了一些,可是草药不够,又赶上大旱上面县城不放水,天气炎热病人腐烂的厉害,又没有水,救得赶不上死的,一年的时间人就死了差不多一半了,索性到了冬天好一些,眼看着天又要热了,只怕……我们二人拦在这里不让人进,也是怕再感染,疫病传出去。”
叶晗闻言翻身下马,微微躬身到:“见过谷主,我这里有许多药草石灰什么的,不知可够三位治好城内百姓。”
两人听闻有药草,便欣喜异常,连连点头。“非时之气,有药就好治。”
叶晗又问到城主何在?
年轻男人酸涩开口到:“城主是个好人,上面的县因为这两年大旱没有收成,义城就交不上了银子,就不给开闸放水了。城主去求,就……就再也没回来。怕是已经遇难了。”医者仁心,能不计回报守在这两年的医师必定也是菩萨心肠。
叶晗神色微定,冷声开口:“朝廷并未规定开闸的税收,为何嘉城县开闸放水有私收?堤坝设闸,工部所有。季铭,记下先生所说的话,回去一字一句的告诉陛下。”叶晗心中暗自盘算着。听季铭称是,边说道:“我们驻扎城外,施粥放药,去通知下去,留你和三个锦衣卫,一百禁军保护三位医师,其余人休整,明日我带人去嘉城县开闸放水。有什么医病的要求,听孟仁和谷主吩咐。”
“是。”季铭低声答应,人们有条不紊的忙了起来。
人越聚越多,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幼子女人都哭了出声,男人也隐忍落泪。暗处的巫师面具下也是满面泪水,不过是被打的。
谢谢朋友们的观阅!还记得孟仁嘛?那个在游船上给陆婉小姐姐止血的腼腆bo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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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