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大殿之上,平静之下尽是汹涌,似乎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太子担忧的盯着上位的父皇,这些年愈发的暴躁易怒了,朝堂之上已是人心惶惶,引得皇帝发怒终究是难逃一死,只有谄媚顺从才会得以恩宠,这样的为君之道真的……对吗?太子微微回首,看向第一次上朝的叶晗,眼中充满担忧。

皇帝高处望远,自是把所有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见太子虽然将科举办的非常优秀,却还是如此优柔,不禁怒上心头。这把火自然是烧在了太子的好友——叶晗身上。

皇帝阴声问到:“大疫干旱已然三载,为何久久不得成效!你们头上戴的乌纱帽是装饰品吗?不如把脑袋也砍下来装饰!嗯?”皇帝眼神凌厉的扫视下方,官员无不垂下头去,唯有叶晗面色如常,身若青松,如常的屹然。

皇帝看向孙戚,后者已是了然之色,说:“启禀圣上,臣倒是有一拙计不知当讲与否?”

“讲。”

“大疫干旱,民不聊生,臣等愚笨,上未曾找到治理之法,下未曾有治理之能,俗话说天必将降大任与是人也,必然是在新入朝的人中有能解决此灾难的人,所以上苍才会给予我朝如此苦难,目的就是让陛下慧眼识珠,天佑我大梁啊!”说罢便跪下,连连俯身逢迎。

皇帝故作疑惑的说:“哦?那左相认为谁能胜任呢?”

“臣惶恐,臣等莫不以为此等大才必然是叶太傅之孙,如今的御史中丞罢了。”

“各部各司应当各司其职,御史中丞乃为辅佐弹劾之职。不过……”皇帝顿了顿:“叶晗何在?”

叶晗迈出一步,缓缓走上前去,磕头行礼,俯身在地。他谦声说到:“回禀陛下,微臣在。”

皇帝定定打量,缓声免礼,开口到:“和你父亲倒是像。你可愿接下这差事?”皇帝语气中充满探究之意。

还未等叶晗开口,边听到一老声急切开口到:“启禀陛下,老臣以为万万不可。岂不说中丞并不是掌管这项事务的官职,更何况连中三元的大才如何去得了此种危险的疫城,专业人士尚且无法根治,况且自从三年前义城出了疫病没有及时治理,周边感染死伤着无数,疫病已然快要蔓延到金陵。中丞如此纤弱体瘦如何去得了这种地方啊……”

孙戚不耐的回怼到:“那不然右相去?若是人人都像是右相说的这般自危,这朝堂之上谁又能为陛下效力?”

“这……老臣愿意前去治疫,求陛下恩准。”萧何跪下,涕泗横流,颤声高呼。他早已年迈,这样大的动作早就让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皇帝看着两个宰相针锋相对,互相撕咬,心中暗嘲,抚手开口到:“右相快请起身。”说罢皇帝身边的福顺便扶起颤身的萧何。又听皇帝开口笑到:“右相不知,陆尚书可是告诉我,叶晗他和陆家当时做锦衣卫的小子师出同门,并不是你说的什么体弱之人,况且右相已经年迈,朕怎会让您去冲锋陷阵,那朕岂不是不明的君主?”听皇帝说到师出同门,叶晗猛然看向陆尚辰,又见他面色如常好似并不知情皇帝所言,不禁越发心惊,陷入沉思。

萧何眼中晦涩,紧抿双唇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担忧更甚。

就在皇帝话音刚落,众人齐齐下跪称皇帝贤明圣德,稍显安静,听叶晗朗声开口到:“回禀陛下,臣以为謇謇匪躬,是曰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科举入仕者心中所想的无不是为臣为民,况且忧责有在,绳亦必直,嗟尔庶寮,各敬乃职,无为罚先,无怙厥力。此乃御史中丞信条,若是微臣能承蒙圣上信任,微臣必当鞠躬尽瘁,竭尽所能。”

大殿安静一瞬,目光便齐齐落在前方那个身着青色绣竹官袍的年轻官员,站的笔直,不卑不亢,身姿修长纤细却并不瘦弱。

皇帝轻笑,诡谲异常:“那便封你为钦差大臣,官同二品,再赐你皇家玉牌,见牌如见朕,带着十个锦衣卫再加三百禁军,即日便向义城去吧。若是有人阻挠,朕允你先斩后奏。太子负责此事。”

“臣遵旨。”“儿臣遵旨。”叶晗神色不变。

“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恭送陛下。”皇帝在众声回荡下,拂袖离去。

“入朝便是御史中丞兼端明殿大学士,大梁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叶太傅亲自教出来的孙,子,果真惊世之才,又得太子庇护,或许你解决了这差事就坐上了我的位置呢。又或者是右相?”

叶晗走到下阶就听到上方传来的讽刺之声,又听旁边的人恭维附和,只觉得好笑。停下脚步,转身抬头向上看去,被阳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微微眯起,适应阳光后看见孙戚身后跟着几个官员,再后便是富丽堂皇的崇政殿,檐牙高啄,划破晴空。

叶晗并未理会孙戚的讥讽,神色如常弯身行礼,平静到:“祖父早已辞官,如今不过寻常布衣,况且拜官上任乃是圣上钦定,左相向来承蒙圣恩,我等拙才更是难以望其项背,不敢僭越。”

“左相,您看这小子油嘴滑舌不值一提,十二楼早已备好了上好的酒菜,若是能得您的垂怜,那真是……”身后一眉眼中露着奸相的男人谄媚道,正是工部侍郎,陆国富。

左相嗤笑一声,不再和叶晗作对,对着身边人傲声说到:“陆尚书倒是乖觉,那本相便给他这个面子,走吧。”

擦肩而过,并未再施舍一个眼神给叶晗。叶晗静静看着众人离去,瞳仁深邃,以至于看不清神色。他在等,等陆尚辰的到来,三年了他对陆尚辰也是知之甚多,谁能想到如此儒雅端庄的陆尚书,竟是十二楼的幕后主人呢,十二楼初建便损耗巨大,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平民权贵的追捧和数之不尽的钱财,谁都在猜测是谁的产业,陆尚辰你真是……好会藏啊,不过听闻十二楼似乎不只他一个主子,又是怎么回事?

芸娘……师父的死是否也有蹊跷?真是一环套一环啊,叶晗默默沉思。

须臾之间,便等到了想见的人。陆尚辰在后上两步台阶便停下了,泰然自若,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温润样子,却不能让叶晗小觑他。陆尚辰见他立在原地等自己也不惊讶,朗声到:“子安是在等我吗?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叶晗深深的看向他的眼底,却觉得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然而就是这种恰到好处,让人感到有些太诡异了。面上却是不显,低声问到:“陆子贞在哪里?”

陆尚辰似是强忍伤心,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伤心,可是懿轩确实回了老家,却再也没得到消息,我一直在找……”

“够了,陆尚辰。”叶晗似是对他有些做作的样子忍无可忍,厉声打断。“是你对吧,你何必装成假惺惺的样子,面具戴久了你还摘得掉吗,瑾瑜知道你这样他还会喜欢你吗?”

“我并不懂你在说什么。”陆尚辰狰狞一瞬,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阴冷,似是被伤到,抬起眼眸恢复了和熙的神色,开口温声劝慰说:“此差事万分凶险,子安定要小心。不然懿轩知道你出事也会伤心的。”

说罢却又轻笑一声,二人眼神对视,似乎有电光火花闪过,陆尚辰眼中没了笑意,阴冷的视线舔舐着叶晗的心,突然变得冰凉刺骨。这里不是对峙的好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再窥视他们,情绪又被二人双双压下,失态好似只有一瞬,便双双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

陆尚辰抬脚向下走去,二人擦肩而过。此时阴风突起,乌云遮住了烈日光芒,衣角被风吹起,心中高悬三年的巨石猛然炸落,惊起滔天巨响,久久不能平复。

叶晗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拦下了正在往下走的陆尚辰。陆尚辰有些不解,刚要开口疑问,就听到叶晗淡声开口:“和我来一个地方。”听得出他的隐忍和痛苦,陆尚辰眉头微挑:“桃花林?”

叶晗心中已无惊讶,果然他都知道,厌恶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不,你不配去那里。”

陆尚辰呵呵地笑,仿佛毒蛇般,也没有再伪装,冷声开口:“带路吧。”

出了宫,叶晗给他带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见四周没人陆尚辰微微蹙眉,刚要开口问他要做什么。猝不及防,突然就被突然回头的叶晗打了一拳,脸偏向侧面。嘴角微破,轻擦一下,见有血色粘在手指,似乎是回想起了不好的回忆,眼神暗了下来,再看过去时让叶晗心里微微发怵,疯子,叶晗想到。

陆尚辰走向他,一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阴声说到:“你们这种人高高在上,又怎么会理解我呢。”叶晗愣神,被陆尚辰提膝顶到的胃部酸胀不已,干呕一声,又马上的挥拳打去,像是要打散他总是微笑的脸。两个人没有了风度,没有招式的打在一起,毫无章法,不知是在发泄恨意还是在怨怼命运的无常,叶晗开口到:“你他妈杀了陆子贞,你让瑾瑜怎么办,我和你这辈子没完。”

陆尚辰听到傅明的名字就呆楞住一瞬,结实的挨了一拳,被打在地上,扶着墙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啐了口血,也没有还手,只是用漆黑的眼和叶晗对视着,片刻开口到:“叶子安,别告诉瑾瑜,他在战场很危险,不能分心。”顿了顿又笑着反问他:“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幸运,若是你也被命运裹胁着前进,你做的会比我更好吗?”

说完也不管叶晗什么反应,转身离去。背着身子冲他挥了挥手,淡声说到:“叶晗,你信命吗?听懿轩说你很会下棋。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天之骄子的本事。”身姿挺拔,依旧风度翩翩,如果不是脸被叶晗打的破了相的话。

陆尚辰倒是没打叶晗的脸,给明日就要去当差的钦差大臣留足了面子。不过叶晗身上也疼痛难忍,暗骂不止,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过了许久,叶晗笑出声来,不过被风吹得并听不真切,却是见到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泪珠,被突然的大跨步甩掉在风中,不知往何处去。

我信命么?叶晗从不问自己这个问题。

既已明了,便要和人告别,思来想去此次行踪不知归期,除了傅泽也并未有需要额外告别的人了。

片刻后来到城东最大的甜品铺子,还未走进就看见远远排起的长队,排在队后静静等待。忽觉眼前之人便是那位神秘的锦衣卫指挥使,听季铭和陆子贞都说此人来无影去无踪,捉摸不透,武功高强。

自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却不曾想立马就被发觉,琼羽回头微微低头看向他,眼神发冷,好像意思是你在看什么?叶晗心中微惊,面上却还是如常,温和一笑。琼羽见他不多言语,又未曾有威胁就默默转过身去不再分神给他,任他打量。

烈阳早被乌云遮挡,倒是也不热,只是沉闷异常,一路安静。

半个时辰后终于排到,见老板一边擦汗一边快声问到:“客官想来点什么?”抬头一看,语气变得惊喜。

“是您啊!还是要夫人喜欢的老样子?”叶晗看见琼羽神色突然温柔,轻声答是,不禁眼眉一跳。又见琼羽买了很多就走上前去帮他付了钱,琼羽并未多说,只是冷声道:“茶馆?”

“好。”叶晗低声答道。见琼羽先一步离去,不见身影,低声向老板要了雪花酥和蜜枣等招牌,不经意打探到:“刚才的那位公子常来吗?”

老板一边将甜食装进纸袋一边快声答到:“那位公子常来照顾我家生意,似乎是夫人爱吃我家甜食。您的在这,您吃好哎!”

茶馆内二人对身而坐,静默片刻,叶晗哑声开口到:“我想求您帮我保护一个人。”

“傅泽?”琼羽几乎没有思考,就问出口。

“正是,阁下真是……无所不知。”

“还有沉金暗语阁保护不了的人?”琼羽挑眉问到。叶晗虽然早已预料他知道,一时间却还是哑然,心中有缕缕恐惧浮现。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细密的网缠住的三月,逃无可逃。叶晗微微失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别紧张,除了我没人知道。”琼羽出声打断他的回忆,又开口到:“帮我查个人,白芊芊,就是陆子贞认识的那个,我要她的所有动向,最好是把她的人头提到我面前。”

琼羽喝着茶水开口,声音多有笑意,眼神却是没有什么感情。

三年前,十二楼就来报说白芊芊来了金陵,真是难抓啊,一只躲藏的老鼠。若不是自己想天天陪在阿珩身边,也用不着卖他面子。不过阿珩常说叶晗不是池中之物,倒是可以偶尔帮扶,结个善缘,要不然自己也不会理他,毕竟看了这么多年叶晗的变化,也是心惊他的成长。想当初知道陆子贞死了他还有些可惜,毕竟天赋那么好。啧,不过阿珩说自己才是最好的,快点回去给阿珩吃他最喜欢的甜食,夫人嘿嘿,老板嘴真甜,就喜欢买他家的。阿珩估计快醒了,一会跑回去好了。

“好。”叶晗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给傅泽送去糕点,又安抚好他之后日头已落。叶晗进入书房见到祖父和季知等在屋内,便知道今日朝上的安排已经传了出去。

三人相顾无言,还是祖父先涩声开口到:“我听居正说他未曾保住你,此次凶险异常,你定要万般小心,你……”

叶晗开口轻声安慰到:“我如何会让萧爷爷替我去,此次虽是凶险,可确是推脱不下的。风险和机遇一向是共存的,时间不多了祖父。我看这世道要乱了,等我回来便安排您和萧爷爷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避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再做议论。”

“好。听你的,我们老了……”

烛光熄灭,世界安静如初。

谢谢你们看我的书,谢谢谢谢!

不知道你们怎么看陆尚辰,可以告诉我嘛?和陆尚辰比叶晗现在还是个毛头小子,也不怕陆尚辰去告他打三品大官的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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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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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定
连载中剧情想到三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