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若是郑哲还在

赵莹雪回京的消息,与信王要纳她为侧妃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遍京城的。

唐蕊是在闺中得知此事的。

她先是摔了一套心爱的青瓷茶具,又哭着跑去找父亲唐国公。唐国公心疼女儿,当即带着她去了太师府。

太师府的书房里,唐蕊哭得梨花带雨,唐国公在一旁面色铁青,连声道:"太师,您可得为蕊儿做主啊!那赵莹雪算什么东西,也配进信王府的门?"

太师坐在太师椅上,手捻着佛珠,半晌才缓缓开口:"蕊儿,那日你安排人刺杀赵莹雪,可做得干净?"

唐蕊的哭声一滞。

"赵家手里,捏着证据。"太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锤,"若老夫此时出面阻止这门婚事,赵家狗急跳墙,将此事捅到御前,你当如何?"

唐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刺杀朝廷命官之女,买凶杀人,"太师抬眼看她,目光如炬,"这罪名,你担得起?唐家担得起?"

唐蕊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再说话。

唐国公也变了脸色,半晌才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丫头进王府?"

太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是侧妃罢了。信王从前推脱婚事,如今既然肯纳侧妃,这正妃之位,便也推脱不得了。待这侧妃过门之后,老夫自有安排,让信王迎娶蕊儿为正妃。届时,赵莹雪不过是个妾,蕊儿才是王府的主母,她翻不起什么浪来。"

唐蕊咬着唇,心中又恨又妒。她竟要和赵莹雪这个横刀夺爱、两面三刀的人共事一夫,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可她更怕那刺杀之事败露。

"太师……"她哽咽着,"您可要说话算话。"

"自然。"太师微微一笑,"回去好生待着,莫要再生事端。"

唐国公拉着女儿告辞,临出门前,又回头道:"太师,后面的事,您可记住了。"

太师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门合上的刹那,他脸上那副慈和的长者面具便卸了下来。

手中的佛珠一颗颗捻过,却越捻越慢。他望着窗外那株老梅——郑哲年少时亲手栽的,如今枝干虬结,花开得再好,人也回不来了。

"十年了……"他低低叹了一声。

大盛九省,早就散了架。李氏皇亲文穆王据两省自立,信王吞了燕国后四省在手,虎视眈眈。他太师虽有京城禁军,又有梁王三省之兵,可梁王那几万人……他心里有数,不过是充个声势罢了。

太师捻佛珠的手顿了顿,眼前恍惚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信王那张冷硬如石的脸,是郑哲。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老师"的少年,那个谷雨之变中,以身作盾、万箭穿心护他突围的得意门生。

太师闭了闭眼。

郑哲跟了他十几年,情同父子。郑哲重情,一句"师恩如山"便能让他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可信王呢?不过在他门下几年,便回了渭城。师徒情分薄得像层纸,一戳就破。那小子眼里只有郑氏一族的算盘,亲情淡薄,利字当头。十年间燕国灭得悄无声息,四省地盘越扩越大,梁王求他出兵平乱,他倒好,嘴上应得漂亮,一兵一卒都不肯动——分明是在耗梁王的兵力,等着坐收渔利。

太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若是郑哲还在……若是郑哲还在,何至于此?

联姻?他当然想过。唐蕊嫁过去,信王便是半个自己人,梁王也能喘口气。可那小子冷心冷肺,逼他是逼不动的。这桩婚事,得让他自己点头,让他觉得……划算。

佛珠"啪"地一声,在指间断了一颗。

太师低头看着滚落满地的檀木珠子,忽然觉得,这盘棋,他好像也快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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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浥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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