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信王时,信王正在书房里看书。窗外有小雨淅沥,信王穿着一件家常的青色长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
"你心仪赵小姐,为何不告诉我?"元延次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信王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话呢!"元延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心仪赵小姐,为何不告诉我?你不把我当兄弟?"
信王放下书,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我没有心仪赵小姐。"
"你还骗我!"元延次更生气了,"今日她们一同落水,你为何不先救贺兰?"
信王叹了口气,更加无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元延次,"他说,"赵小姐身娇体弱,那池塘引的是寒潭水,冰冷刺骨。她前些日子已经着了凉,若是再泡一次冷水,怕是要大病一场。你还怎么带她回京,求娶于她?"他可不想亲自去救贺兰,贺兰的感激他还是不要为好。
元延次冷哼一声:"那贺兰呢?她就不冷?"
"贺兰是习武之人,"信王转过身,看着他,"况且容舟就在我身边,他水性比我好,早就把贺兰救上来了。"
元延次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
信王笑了笑,走回桌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喝茶,消消气。"
元延次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信王,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既然你不愿意娶贺兰,也无意赵小姐,那便换一换。大盛把赵小姐嫁给我,联姻巩固关系。"
信王的手微微一顿,茶杯里的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你喜欢她?"他问。
"喜欢,"元延次毫不掩饰,"她生得美,又聪慧,我喜欢这样的女子。"
信王沉默了片刻,说:"此事……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元延次不解,"你们汉人不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我进京去求皇帝赐婚,赵小姐必然会遵从。"
信王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元延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喜欢赵小姐吗?"
信王摇头:"不喜欢。"
"既然你不喜欢,"元延次笑了,"那我就去追求!"
信王无奈,只得点头:"你去吧。"
元延次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他转身要走,信王忽然叫住他:"元延次。"
"嗯?"
"把赵小姐带回京城吧。"信王说,"她不宜在渭城久留。"
元延次点点头,走了出去。
赵莹雪病了。
她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莲儿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一边敷一边抱怨:"小姐,你何苦呢?把自己弄成这样。"
赵莹雪闭着眼睛,声音虚弱:"莲儿,别说了……"
她话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她狼狈地用手帕擦了擦,脸颊更红了。
莲儿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呼道:"好烫!小姐,你发高烧了!"
莲儿心疼得不行,正要出去找大夫,门却被推开了。
信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靴子被雨水浸湿了一些,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他走到床边,看着赵莹雪,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病成这样?"他问。
赵莹雪睁开眼睛,看见是他,虚弱地说:"王爷……小女没事……"
信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他转头对莲儿说:"去叫大夫。"
莲儿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信王在床边坐下,看着赵莹雪。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明日,"他说,"你随元延次回京吧。"
赵莹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王爷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信王的声音淡淡的,"你身子弱,渭城不适合你养病。"
"王爷……"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看小女这个样子,还起的了身吗……"
因赵莹雪高烧不退,元延次只能留她在王府养病,自己独自上京了。
几日后,赵莹雪收到了父亲的来信。
信上说,太师有意让她与元延次联姻,以巩固两朝关系。
赵莹雪看完信,脸色僵硬。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像是要把信纸捏碎。
莲儿在一旁看着,担心地问:"小姐,怎么了?"
赵莹雪没有说话,脸色越来越冷。
"莲儿,"她轻声说,"帮我梳妆。"
莲儿愣了一下:"小姐,你要去哪里?"
"去找信王。"
信王在书房里。
门被推开,赵莹雪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许多,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白菊。
信王抬起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愣:"赵小姐?"
赵莹雪走到他面前,盈盈下拜:"王爷。"
信王放下书,示意她坐下:"有事?"
赵莹雪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王爷,"她轻声说,"小女有话要说。"
"说。"
赵莹雪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信王:"王爷请看。"
信王接过信,展开来看。
赵莹雪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父亲要把我嫁给元延次。"
信王沉默片刻,把信放在桌上:"元延次是个好人,嫁给他,不算委屈。"
赵莹雪的眼眶红了,"王爷,"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我不想嫁给他。"
"为何?"
赵莹雪抬起头,看着信王,目光决绝:"王爷明知故问,我要嫁的人,是您。"
信王脸色微微一顿,"赵小姐,"他的声音淡淡的,"这话,不该说。"
"为何不该说?"赵莹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小女对王爷的心意,天地可鉴。王爷在战场时,小女不顾安危寻你;王爷受伤时,小女日夜守在床边。小女从京城往来渭城,为的是什么?这些,王爷都看不见吗?"
信王沉默了,半晌才说:"赵小姐,你为何非要嫁给我?"他又重重加上一句,“说实话!”
赵莹雪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因为……我是个庶女,还是一个卑贱舞女生的庶女。"
她抬起头,看着信王,目光里三分娇柔,七分脆弱:"父亲根本看不到我。我费了无数努力,才站到了父亲面前。可父亲不是真爱我,他只是在利用我。我太苦了,想找一个强的依靠。"
信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仅此而已?"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王爷手握兵权,太师与皇子不睦,未来无论是哪家得利,王爷都是最有权势的人。况且王爷文武双全,相貌……"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低下头去,脸颊微微泛红。
信王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讽:"所以,你喜欢的是权势?既然喜欢权势,为何不嫁给皇子?日后还能成为皇妃。"
她没有犹豫,稳稳说道:"长宁王纨绔酒色,不是良配。长安王勉强可以,但母族势力太差。太师对皇子虎视眈眈,长安王肯定斗不过太师。皇子相争中,说不定我就被牵连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信王,"小女惜命。"
她垂下眼眸,继续说道:"况且……王爷难道看不出吗?如今这大盛,早已是名存实亡。"
"九省之地,四省握于王爷之手。太师挟天子以令诸侯,唐国公之子梁王坐拥三省精兵,李氏皇族文穆王据两省而自立——惠帝他……"她声音低了低,"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泥菩萨罢了。"
信王眉心微动,却仍不语。
赵莹雪咬了咬唇:"太师与惠帝尚有旧情,还肯尊他为帝。可惠帝年事已高,一旦驾崩,太子继位……"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以太师的性子,会甘心做个辅政之臣?届时京城必乱,天下必分,王爷——"
她忽然向前一步,离他极近,声音压得极低:
"届时,唯有军权为上。而手握四省之军的人,才是这盘棋上……唯一的赢家。"
话音落下,她退后半步,方才那股锋芒瞬间敛尽,只剩下一个弱女子的恭顺:"小女不过一介庶女,无根浮萍,只想……寻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她终于说了真话,"赵小姐,"他说,"你这个理由,才是真实的。"
"小女已坦诚布公,王爷,还有什么怀疑的?"
信王转过身,看着她,脸色平静:"即便如此,本王也不能娶你。"
赵莹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后退一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为何?"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因为……"信王顿了顿,"本王不想娶你。"
赵莹雪的眼眶红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望着信王,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