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蒙与大盛议和,元延次奉王命入京觐见,途经渭城,先来拜访信王。
元延次说起议和之事,信王只是淡淡听着,偶尔应一声。
"王爷,"元延次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这次来,还带了个累赘。"
他话音未落,帘子一掀,一个红衣少女闯了进来。贺兰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边疆风沙的明艳,像大漠里突然开出来的一朵红花。她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最后落在信王身上,也不避嫌,就那么直勾勾地瞧着。
信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去喝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水汽氤氲间,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元延次道:"我这妹妹,非要跟来见识大盛的风土人情。王爷若不嫌弃,不如让她在府上叨扰几日?"
——这话不过是过场。元延次早提过要将妹妹嫁给他,信王不愿接这话茬,只道:"客气。我让郑煜带她四处走走,本王事多,怕照顾不周。"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贺兰脆生生地截断他,杏眼仍盯着那张被茶雾半掩的脸,"你就不能陪我吗?"
信王尚未答话,她已轻轻"啧"了一声,转向元延次:"哥哥,你不是说大盛的男子都文质彬彬、温柔可亲么?我看这位王爷——"她顿了顿,唇角一翘,"倒像是块冰。"
元延次瞪了她一眼,信王却笑了。
"贺兰姑娘说得是,"他说,"本王确实不是什么有趣的人。"
赵莹雪是在第二日见到贺兰的。
贺兰就站在池塘边,手里拿了一根枯枝,正在戳水上的浮萍。
赵莹雪在廊柱后站了片刻,细细打量这个北蒙来的姑娘。贺兰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衣裙,头发编成了许多小辫子,辫梢系着银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她生得明艳,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明艳,像夏日正午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
清晨夜雨初歇,微风吹过,凉意阵阵!赵莹雪拢了拢斗篷,慢慢走过去。
"贺兰姑娘好雅兴,"她轻声说,"这池塘里的水,有什么好看的?"
贺兰回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你就是赵小姐?我哥哥说你生得极美,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莹雪垂下眼睫,微微一笑:"贺兰姑娘谬赞了。北蒙的女子,都像姑娘这般直爽么?"
"那当然,"贺兰扬起下巴,"我们北蒙的女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藏着掖着。"
赵莹雪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池塘中央。那里有一朵睡莲,开出粉红的花。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她忽然说,"贺兰姑娘,你哥哥说,要让你嫁给信王?"
贺兰的脸微微一红,却也不否认:"是有这个说法。"
赵莹雪叹了口气,"贺兰姑娘,我劝姑娘不如回北蒙去,找个真心爱你的勇士。何必在这异乡,孤苦伶仃?信王他……心里没有你,他——喜欢的是我!"
贺兰笑了,“你说谎,我哥哥说,信王亲口说不喜欢你。”
“那我证明给你!”
“怎么证明?”
赵莹雪指了指那朵睡莲:"我们一起去够那朵睡莲,假装失足落水。信王先救谁,不就知道了?"
信王带着容舟等人正好从回廊走过。
赵莹雪拉着贺兰坠入水中,她在水里扑腾着,大声呼救:"救命!救命!"
贺兰虽会水,但她被赵莹雪一拉,呛了几口水,一时也有些慌乱。
"王爷!"容舟眼尖,第一个发现池塘里的动静,"有人落水了!"
信王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池塘里。他看见两个身影在水中挣扎,一个是贺兰,一个是赵莹雪。
没有犹豫,纵身一跃,他跳进水里,虽然已是五月,但这池塘引得是寒潭之水,仍是冰凉刺骨。
水花四溅。信王游向赵莹雪,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容舟也拉着贺兰游上了岸……
赵莹雪换好衣服,坐在暖炉边,手里捧着一碗姜汤。
莲儿在一旁抱怨:"小姐,你何苦呢?把自己弄成这样。"
赵莹雪喝了一口姜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莲儿,"她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莲儿嘟着嘴,"我只知道小姐你受了凉,又要喝好几天的苦药了。"
赵莹雪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一片红云,今日的朝霞特别好看。
莲儿忍不住问,"小姐怎么知道信王会先救您?"
赵莹雪淡淡说道:"前几日,我便叫你日日熬伤寒的药,又特意在信王面前咳嗽。他虽然没问,但必然以为我着了凉。"
莲儿瞪大了眼睛:"所以小姐故意让信王以为你生病了?"
"当然,"赵莹雪放下姜汤,"他知道我身子弱,又着了凉,若是再泡一次冷水,怕是要大病一场。他先救我,不过是怕我在他府上赖着不走罢了。他对我,无心"她顿了下,“对贺兰——更无心”
莲儿感叹:"小姐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贺兰换好衣服,坐在房间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口也没喝。
门被推开,赵莹雪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紫的衣裙,头发半干,披在肩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美。她走到贺兰面前,微微一笑:"贺兰姑娘,没事吧?"
贺兰摇摇头:"没事。"
赵莹雪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姑娘。"
贺兰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半晌才抬头说:"我输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那里放着一壶酒。她拿起酒壶,递给赵莹雪。
“你干掉”
莲儿在一旁急了:"贺兰姑娘,我家小姐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喝酒?"
"我们北蒙的规矩,谁赢了谁喝。"她说。
“哪有这样的规矩,不应该谁输了谁喝嘛”莲儿不悦嘀咕道。
赵莹雪抬手制止了莲儿,接过酒壶,一饮而尽。酒是烈酒,烧得她喉咙有些发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酒。"她说。
贺兰看着她,目光渐渐缓和:"赵小姐,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以后,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赵莹雪笑了,"我等着。"
“我早知道,信王不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光”贺兰说。
“那你还和我赌?”
“我就想看戏”贺兰狡黠地说,“可是,我看信王看你的眼神,也没有光”
赵莹雪不以为然,“你小姑娘,不懂”
“哦,那我有个消息告诉你,我哥哥上京,要和皇帝求娶你”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贺兰去找了元延次,说不要嫁给信王。
元延次正在擦拭他的弯刀,闻言抬起头,皱着眉问:"为什么?"
贺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闷闷地说:"信王心里有别人。"
元延次放下弯刀,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谁?"
"赵莹雪。"贺兰说,"今日我们一同落水,信王先救了她。"
元延次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