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如蝗,从山崖上倾泻而下。信王将赵莹雪拽到身后,盾牌聚拢如龟甲。石头滚下来,盾牌散了,他挥剑拨箭,剑光如练。赵莹雪尖叫着抓住他右手,指甲掐进皮肉里。
"放手!"他呵斥。
她不放,反而抱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箭矢破空,他抬脚踢飞一支,左手攥住一支。还有一支,淬了蓝盈盈的毒,直取她面门。她瞪大眼,瞳孔里映出那抹幽蓝,像见了鬼,连呼吸都不能了。
信王无手可用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那支箭尚未丢弃,只能以臂为盾,硬生生替她挡下。毒箭入肉,他闷哼一声,只觉半边手臂发麻,他迅速封穴、掏出随身的药丸服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赵莹雪还在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王爷!”。
"躲树后。"他说,声音冷得像冰,"再乱动,本王先杀了你。"
她乖乖闭嘴,闪身躲在树后。
将士们反击,箭如流星,敌人渐退。容舟赶来拔箭时,信王面色已青,“王爷忍着点”
容舟用力,信王眉头骤然一皱,暗黑的血从伤口涌了出来,容舟撒上药粉,小心翼翼替他包扎起来。赵莹雪扑过来,带着哭腔说道“王爷是为救我才伤成这样……都是小女拖累了王爷,万死难辞其咎。”
容舟摇头叹气——王爷算准了千军万马,算不准一个姑娘家。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苍城驿站灯火通明。
大夫拎着药箱候在阶前,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飘。紫月,信王的女侍卫,站在廊下,紫衣如霞,眉头拧成结。见信王被扶进来,她飞奔着迎上去。
"如何?"
"需一味药引,驿站药房昨晚却被盗了。"大夫顿足,"这可如何是好!"
容舟慢条斯理地喝茶:"不急。王爷早飞鸽传书,府尹大人的药材,此刻该到城门了。"
紫月一怔,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信王,忽然觉得这人可怕得很——连自己的毒都算进去了,还有什么是他算不到的?
大夫熬了药,特意叮嘱此毒极为凶险,晚间注意高热,半夜再把另一副药服下。紫月一步不离的照顾。
夜深了,信王发起高热,面色潮红如饮了酒。
赵莹雪拧了温毛巾,笨手笨脚地替他擦额。紫月看不下去,夺过毛巾:"姑娘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我不走。"
"姑娘金贵,别在这里添乱。"
"我担心王爷"
听了这话,紫月越加恼怒,丝毫不掩饰对赵莹雪的敌意,“如果不是姑娘添乱,以王爷的武功,就算是再多毒箭也近不了身!”
赵莹雪淡然道,“你怕是不知道,王爷与我早已两情相悦,我冒死去战场见他,他救我心甘情愿。”
两人对视,空气里噼啪作响,像有两柄看不见的剑在交锋。紫月忽然笑了,讥讽道,"两情相悦?我看是姑娘追着王爷以身相许吧!"
赵莹雪不答,低头去试药温。汤药太烫,她让紫月去舀凉水来冰。紫月去了,脚步声渐远。
赵莹雪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
"你在做什么?"
紫月的声音像刀,劈开满室药香。她攥住赵莹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纸包里是白色粉末,簌簌落在药碗里,像一场微型雪崩。
"糖粉。"赵莹雪说,"药太苦,加点糖。"
"糖粉?"紫月冷笑,"赵家小姐的糖粉,怕是穿肠毒药吧?"
"你——"
争吵声惊动榻上的人。信王睁开眼,眸中尚有高热未褪的混沌,却已恢复几分清明。他看着赵莹雪,看着紫月,看着洒了一床的药汁,忽然觉得头疼得很。
"王爷!"紫月跪地,"她往药里加东西,被我撞破,竟将药洒了毁灭证据!"
"我没有!"赵莹雪扑到榻边,声音娇柔,带着无限委屈,"紫月姐姐不信我,我……我只是怕药苦……"
紫月伸手,"给我,让大夫验验便知!"
“不用劳烦大夫,我帮你验”
赵莹雪退后半步,举手将剩余粉末倒入口中。
信王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
"就是糖粉。"她咽下,嘴角还沾着白沫,"紫月姐姐不信,让大夫来验我尸首便是。"
紫月气得发抖:"你!"
赵莹雪转向信王,“王爷,小女为您奔赴北蒙战场,千里风尘,餐风宿露;乱军之中险些遭人玷污,清白几乎不保”她摸了摸手臂,“这手臂的伤口还未愈合。赵家暗卫折损大半,回京后爹爹如何责罚,小女想都不敢想。这些……紫月姐姐不知,王爷您……难道也不知吗?"
那日在军营之中初见时,她也说了差不多的一段话。
她捂住了脸,声音如泣:"我对王爷的真心,日月可鉴。王爷却还要怀疑我……”
“少在王爷面前卖惨!你这出戏唱得真是炉火纯青——战场是你自己要去的,暗卫是你赵家的人,你自己愚蠢往火坑里跳,怎的如今全成了王爷欠你的债?险些遭人玷污?那贼人可曾得手?没有!你清清白白站在这里。若不是你来战场,王爷也不会受伤”紫月丝毫不留情面。
"够了。"信王开口,他看看紫月,又看看赵莹雪,两个姑娘的吵架让他的头更疼。他算得准北蒙的伏兵,算得准苍城的药材,算不准一个姑娘的眼泪是真是假,算不准那包粉末是糖是毒。
可是赵莹雪,聪明如她,他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杀他,或许,只是自己太多疑了。
他闭上眼睛:"紫月,不必追究。赵小姐,去睡吧。"
"王爷——"
"去睡。"
赵莹雪低首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紫月重新煎药,瓷勺碰着碗沿,叮当作响。"王爷为何纵她?"
信王望着帐顶,那里绣着祥云仙鹤,是驿站最体面的布置。
"她没有理由害本王。"
紫月的手顿了顿。她跟着信王多年,见过太多献殷勤的女子,或娇或媚或端庄……
"那包粉末……"
"糖也好,毒也好。"信王翻了个身,背对烛火,"她吃了,便不会再有。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紫月沉默良久,吹熄了灯。
次日,赵莹雪睁开眼时,屋内已经一片大明,“莲儿,你怎么不叫我”她慌忙起身。
“小姐这几夜都没睡好,奴婢想着……想着让您多睡会儿……"”
怎么能多睡,她还“急着”要去信王床前照顾哪!她胡乱挽了头发,急急忙忙向信王寝屋奔去。远远望见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几个大夫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如铁,那毒药确实厉害,信王的高烧依然没有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