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信王,老夫人只得让赵莹雪离去。赵莹雪离开渭城,暂时回了京城。
北蒙局势愈加紧张。转眼信王北征近一个月了,战场传来好消息,北蒙反叛被几近绞杀殆尽,主战派胡耶被逼到边境,带着一群散兵逃入山中。
信王北征将捷,必赶在老夫人寿辰前回城祝寿,如若要去战场见他,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即刻决定出发去北蒙战场。佳人冒着战火来见,总是真情吧。
莲儿替她束胸束发,铜镜里映出一张过分清秀的脸。"小姐,走官道吧,小路万一遇见散兵。"
赵莹雪将一支银簪别入发髻,那簪子精巧,机关暗藏,尖刺淬毒,见血封喉。她犹豫了良久道:"等不得了。"
小路蜿蜒如蛇,钻进北蒙的荒山里。
暗卫扮作镖师,金银散了一地。散兵们眼珠子黏在箱笼上,喉结滚动,像一群见了血的狼。头领却盯着赵莹雪看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这小镖师,细皮嫩肉的。"
赵莹雪心里咯噔一声。她见过这种眼神——京城青楼里那些□□的恩客,看挂牌姑娘时就是这样,仿佛对方不是人,是件待估价的货物。
头领走过来,暗卫把她护在中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奈何对方人太多。混乱中,她和莲儿被分开了。
头领的脸笑开了花,“兄弟们,先替我挡一挡”
"大爷,"她娇媚地笑着,声音像浸了蜜糖,"我可以给你当夫人。"
头领大笑,伸手来扯她腰带。她假意迎合,指尖抚上他胸膛,隔着粗布衣裳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欢快,像只待宰的兔子。银簪机关轻响,尖刺没入,毒血封喉,不过一瞬。
头领瞪大眼,喉咙里咯咯作响,临死前竟还有力气掷刀。刀光如雪,她闭了闭眼,后悔自己为何要来北蒙,这辈子竟要交代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既不值得又不体面。
卫九的剑比刀光更快。
"糊涂!"他替她包扎手臂上的伤,"你不要命了?"
血渗出来,染灰了粗布袖口。
她眼中一抹惊喜闪过,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怎么来了。"
“这个你不必管,那个人就那么重要,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战场”
"是"
"你真是疯了"
卫九气得手抖,剑穗上的流苏晃得厉害。
散兵的惨叫此起彼伏。卫九的剑饮了血,赵莹雪站在血雾里,灰衣染成赭色,像一株开在战场上的野蔷薇,根茎都扎在尸骨里。
军旗猎猎,马蹄声如雷。
信王麾下将军率部搜山至此,见一地尸首,一群人仍在厮杀。
待认出赵莹雪,更纳罕了——京城贵女,怎么会出现在此地,还弄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小姐这是……"
"带我去见你家王爷。"
将军沉吟片刻,挥手令部下继续追击残敌,亲自引路。卫九不知何时隐入山林,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信王正在帐中看舆图。
赵莹雪进去时,他头也未抬。直到将军咳了一声,他才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她脸上有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灰布衣裳皱如咸菜,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包扎的布条。这与平日里那个珠翠环绕、步步生莲的赵家小姐,判若两人。
"怎么弄成这样?"他问,语气平淡得像问"今日天气如何"。
赵莹雪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已移开目光,对将军道:"胡耶逃入山中,继续搜。本王明日回渭城。"
本是计划的明日午时返程,岂料信王后半夜就整装出发。
大瑶山是条近路,也是条死路。
信王选了最强的将士,最好的盾牌手,最利的弓箭手。他预设好了如果有人伏击,他算准了战局——最易伏击的高地、最适合伏击的武器毒箭、落石,他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也是他让苍城府尹多备药材,按时送来。
可他唯一漏了添乱的赵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