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信王述职完毕,要回渭城去。
十里长亭,唐蕊特来送别。
出了十里长亭没多远,就遥遥望见赵莹雪的车马张扬的堵在官道中央……
八匹雪白的骏马并驾齐驱,鎏金的车驾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车帘是西域进贡的流云纱,随风轻摆,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着一个倩影。前后簇拥的仆从足有二十余人,个个衣着鲜亮,将本就宽敞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官道两侧几株巨大的晚樱正在盛放,粉白的花朵似烟霞一般团团簇簇,层层叠叠缀满枝头。微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如细雪纷飞,铺就一地锦绣……
信王不得不勒马。
车帘一掀,赵莹雪扶着侍女的手款款下车。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襦裙,发髻上簪着羊脂玉的钗,走动时环佩叮当,香气袭人。她先是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恕罪,小女特来相送,不想惊了王爷坐骑。"
信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淡漠:"赵小姐有心了。"
赵莹雪却似浑然不觉他的冷淡,依旧笑得温婉得体:"小女前几日得了几匹上好的烟罗纱,想着老夫人最是喜爱这个,便特意带了来。这烟罗纱轻薄如烟,夏日里做帐子最是清凉,小女记得老夫人往年的生辰就在五月里……"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嬷嬷捧上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那匣子雕工精细,光是盒子便价值不菲。
信王暗自琢磨,这赵莹雪是何处得知老夫人的生辰,他瞟了一眼身侧的郑煜,郑煜忙别过头去。
"小女过些时日要去渭城打理家里的绸缎生意,"赵莹雪微微垂眸,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愈发恭顺,"若蒙老夫人不弃,小女到时想去府上拜会,亲自将这烟罗纱呈给老夫人。也顺便……向老夫人请教些针线上的功夫。"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送的是信王母亲最爱的烟罗纱,提的是去拜会长辈,连理由都找得这般妥帖周全。仿佛她今日堵在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懂礼知节的世家闺秀,来送一份孝心罢了。
官道上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花。
信王终于动了。他缓缓下马,玄色的靴子踏在尘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赵莹雪面前,伸手接过那紫檀木匣,指尖甚至没有碰到她的衣袖。
"赵小姐费心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本王府中琐事,不敢劳烦姑娘。"
这话客气,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赵莹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抬起头,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王爷……是嫌小女唐突了么?"
信王将匣子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小姐言重了。"他勒转马头,"本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起。玄色的披风扬起,很快将赵莹雪和她的车马抛在了身后,只留下一路烟尘。
赵莹雪立在原地,脸上的温婉一点点褪去。她盯着信王远去的背影,手指缓缓攥紧了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小姐……"身后的莲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赵莹雪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志在必得。
有风吹来,樱花簌簌而落,一朵樱花正好飘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捏在手中。
"无妨。"她转身往车驾走去,藕荷色的裙裾扫过地上的落花,"来日方长。"
车驾重新启动,鎏金的车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望着窗外渐远的一路花影,唇角微微上扬。
渭城么,不管地主欢不欢迎,她定是要去的……
实在不行,还有一条路,她冷冷地笑着,摊开手心,慢慢将手中那朵樱花一片片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