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吐在他身上

几日后,赵莹雪送了一柄清泉剑给信王,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那把名剑。

利剑出鞘,寒光凛凛。

郑煜见这礼物正送到信王心坎上,便撺掇道:“五哥,这把剑可遇不可求,看来赵小姐颇费心思。后日正好得闲,不如请赵小姐吃顿便饭?”

信王问道:“你是收了赵氏女何种好处?”

郑煜笑道:“你回绝了人家这么多次,如今收了礼,好歹也要回请一次才好。礼尚往来,方为君子之道。”

信王略一思忖,终于应允:“好吧。”

他顿了顿,又道:“外面人多眼杂,索性请赵氏女到府中用膳。”

他可不想吃顿饭,再传出烟雨楼那般的谣言。

……

两日后,赵莹雪的香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信王府门前。侍女掀起金丝织就的车帘,她款款移步而下。

今日她衣着素雅,一袭月白绡纱衫,腰束杏色流云绦。可鬓边那支步摇却是珠光宝气,极尽奢华,行步间金玉相击,细声清越,似檐角风铃坠进了春水。

郑煜亲自迎下石阶,含笑作揖:“赵小姐一路辛苦,五哥已在花厅候着。”

花厅桌上,几道家常小菜已经摆好。

赵莹雪依旧规规矩矩地向信王福了一礼,一副恭顺温良的大家闺秀之态。

信王道:“府中吃食鄙陋,还请赵小姐不要嫌弃。”

“王爷客气了,这菜色正合我意。”

他抬手替赵莹雪斟酒,声音淡淡:“府中自酿的梅子酒,入口甘甜。”旋即举杯道,“我敬小姐。”

赵莹雪轻声道:“王爷,小女实不能饮,入口便醉。”

郑煜在旁拿扇柄轻敲桌沿,笑道:“既如此,那赵小姐浅尝一杯便是。”

赵莹雪以袖遮面,饮了一杯。

信王抬手,又将那空杯斟满:“无妨,这酒不醉人。我再敬小姐一杯。”

“多谢王爷,只是再喝,只怕小女回不了家了。”

信王将酒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目光似笑非笑:“便是醉了,本王送你回家。”

她端起酒杯,微微一笑:“那我就再喝一杯。若是醉了,王爷可不要笑话我。”

“听闻前几日赵小姐在如意尖遇刺,是唐蕊所为,此事当真?”信王淡淡问道。

“正是。唐姐姐待小女一向亲厚,想来她也是受人蒙蔽,一时不察,做了错事。”

他有意灌醉她,刺探此事虚实,不迭敬酒。可她言语仍是滴水不漏。

……

宴席将末,侍女端上来三小杯豆乳。郑煜亲自递给赵莹雪,道:“这豆乳是我们渭城的秘制配方,和京中的大不一样,你尝尝。”

“好,多谢郑将军。”

她接过来喝完,手中杯子却未放稳,“叮当”一声倒在桌上。

她站起身,眸子里汪着一层水雾:“王爷……臣女怕是已经醉了。”

话音刚落,身子已歪向信王。信王却端坐未动,并未伸手扶她。

眼见自己就要摔倒在地,她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扶住桌边,掌心压住一只鎏金小碟。“叮”一声脆响,碟里的果脯滚落一地。

她捂住口,眉头蹙起:“刚才的豆乳,是不是加了花生?”

信王尚未开口,她已俯身“哇”地吐了出来。带着酒气的呕吐物尽数洒在信王衣袍下摆,甚至溅了几星在他手背的青色血管上。

厅中灯火猛地一跳。信王眉心骤蹙,屏住呼吸,霍然起身:“来人——”

侍婢们忙不迭捧水、递帕、收拾狼藉。

郑煜见赵莹雪脸色发白,似是难受异常,紧张道:“赵小姐,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要不我去叫大夫?”

赵莹雪摆摆手:“不用麻烦,我歇一会儿就好。”

莲儿道:“我家小姐自小不能吃花生,吃了轻则呕吐,重则起疹。是我疏忽了,忘了和郑将军禀报。”

“原来如此!怪我怪我,这豆乳确是加了花生碎。是我粗心大意,没提前问清赵小姐的忌讳,下次定当铭记在心。”

“郑将军切莫自责,是小女自己疏忽,忘了提前知会。”她强忍着腹中的不适,转过头看向信王,眼底蓄着几分惶恐与歉疚,柔声致歉,“今日实在狼狈,竟将王爷的衣袍污了。这份失仪之罪,小女万死难辞,改日定当设下薄宴,亲自向王爷赔罪。”

她只觉腹中绞痛,额上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却仍强撑着笑意,微微屈膝道:“那小女先告辞了。”

郑煜在一旁极有眼色地凑趣道,“五哥,你快去换身衣裳吧,我送赵小姐回府便是。”

信王垂眸,看了一眼衣袍上那片狼藉,眉头紧锁,声音冷硬:“不必。我既答应送她,便不会食言。”

待他换好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出来时,赵莹雪正扶着莲儿的手,弱柳扶风般立在厅前。

“赵小姐,请。”他抬手,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温度。

她却借机向前迈了半步,身子若有似无地贴近了他。眼波迷离间,她用恰好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娇柔地埋怨道:“王爷,都怪你的酒。我都说了我要醉了,王爷却还逼着我喝。若不是酒意上头,我怎会连一杯豆乳都受不住,闹出这等笑话……”

信王身形未动,只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方才你家侍女不是说,赵小姐自小吃不得花生?赵小姐要自己注意才是。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她被这番话噎得一愣,可神色丝毫未变,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她身子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语声柔得能滴出水来:“王爷说得对,是小女自己不小心。”

话音刚落,她话题一转,仰起头看他,眼波流转间透着说不清的缱绻:“我送王爷的那柄清泉剑,王爷可还喜欢?王爷可知道,那是小女花了多少心血,才求来的……”

信王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竟生出几分不自在。这话里的暧昧之意太过明显,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茬。他沉默半晌,才淡淡开口:“一剑倾君子,天下共逐之。多谢赵小姐割爱。”

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醉意,意味深长地轻叹:“若是别人,小女断不会割爱。”

信王愈发无言以对。幸而两人已行至大门口,马车早已候着。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公事公办道:“赵小姐,请上车。”

一路上,信王勒马与她保持着恰好无法交谈的距离。

马蹄声碎,车厢内静谧无声,谁也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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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浥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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