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信王婉拒,但次日正值祈福良辰,唐蕊仍是早早到了上法寺。
岂料刚入寺门,便与赵莹雪撞了个正着。
几日前的烟雨楼传言瞬间涌上心头——“梅香传厚意,雪影照深情”,那“雪影照深情”倒过来念,恰是“情深赵莹雪”。这些年,她一直将赵莹雪视作心腹闺蜜,推心置腹,连儿女情思的隐秘心事都毫无保留地倾诉。岂料竟被她堂而皇之地横插一脚,心中自是又恨又痛。
如今再见她,唐蕊忍不住讥讽出声:“哟,我当是谁,这不是赵大小姐吗?听说你昨日送了拜帖到信王府,今日怎不见信王来陪你祈福?你以为在烟雨楼上刻几句诗,信王就会钟情于你?真是不知羞耻!”
赵莹雪面不改色,淡然道:“听说唐姐姐昨日也送了拜帖,我还以为今日信王会陪您一同祈福,不想您今日也是独身前来。”
“你日日唐姐姐长、唐姐姐短,枉我把你当姐妹,与你推心置腹,还数次为你在长宁王前出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唐蕊越说越怒,气势咄咄逼人,“你这种口蜜腹剑之人,先前和长安王牵扯不清,如今又盯上信王,真是水性杨花!”
“唐姐姐,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赵莹雪反问,缓缓说道,“当日你的庶妹唐婉心悦长安王,可你恨她入骨,硬生生要拆散这段姻缘,还把我牵扯进去。我可是为了姐姐,才应了长安王的邀约。我与长安王只谈知己,止礼守道,怎么就成了牵扯不清?”
唐婉母女与唐蕊积怨已久,这在唐国公府内人尽皆知。
“把你牵扯进去?当日是谁说要帮我报仇,主动去勾引长安王,让他抛弃唐婉的?如今明知我心悦信王,又来故技重施!”唐蕊怒极,扬手便朝赵莹雪脸上打去。
旁边的莲儿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赵莹雪冷冷讥讽:“唐姐姐,你心悦信王,那信王心悦于你吗?若他心悦你,谁能抢得走?与其怪别人,不如怪自己。如今还要动手,传出去,丢的可是太师府的脸面。”
“你这个无耻贱人……”唐蕊怒不可言,话音未落,赵莹雪却忽地俯身跪下,面色骤变,软语哀求道:“唐姐姐,都是我的不是。可我对信王倾慕已久,实在情不自禁……姐姐若生气,莹雪任您打罚!”
唐蕊见她瞬间变脸,正自疑惑,忽听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郑煜已走了进来。
……
祈福完毕,用完素斋,赵莹雪送走郑煜,因还要还愿诵经,便返回大殿。待诵经完毕,已至未时。
她只叫了卫九一人,出了后山门,前往如意尖。
山林寂静,唯有鸟啼阵阵。走了片刻,卫九贴近她耳畔,低声道:“小姐,有人跟踪。”
“我知道。你能解决吗?”
“不过四五人,属下足矣。”
赵莹雪微微颔首:“好,继续往上走。”
春日暖阳正好,如意尖上春花烂漫。树丛后忽而冒出一群黑衣人,乌压压一片,刀刀致命地攻来。
卫九将她护在身后,一脚踢倒一人,旋身间剑锋掠过,已是一片鲜血。乱战中他夺了一把剑递给她:“拿好,不要乱动。”
她接过剑,镇静地跟在卫九身侧。一名黑衣人挥刀劈来,她举剑一档,卫九反手一剑,那人便倒在她脚下,脖颈处喷涌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厮杀间,前排黑衣人已被尽数斩杀,但奈何人数太多,又有一群涌了上来。卫九只怕乱战中伤到她——对她而言,哪怕一滴血都是不可接受的。
他一手挥剑,一手拉住她,低声道:“下面是个深潭,我们跳下去。”
“可是我不会水。”
“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两人退至崖边,卫九一手揽住她的纤腰,纵身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急速下坠中,她下意识地拼命抱紧了他。
这几日白日渐暖,可坠入水中仍是寒凉刺骨。一片昏暗中,他的唇覆了上来,缓缓为她度气。她只觉心跳如鼓,竟情不自禁地咬住了他微凉的舌尖。
他一手拉着她,一手划水向水面游去。浮出水面时,浓烈的夕阳照在水面上,泛着金灿灿的光芒,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过来。
可她依然咬着他的唇,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微闭双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手臂不受控地环上了他的肩头。他只觉呼吸急促,心里想要推开她,身体却不受控地迎合上去。两人在水面拥吻良久,才爬上岸来。
夕阳西坠,白日余温尚在。他环顾四周,道:“天要黑了,更深露重,夜路难走。这附近有个山洞,我们先避一晚,天亮再回去。”
山林野路难行,她身子一滑,险些摔倒,他急忙拉住她。她“哎呦”一声弯下腰,却是扭到了脚。
他蹲下来,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腕:“应是无妨,疼吗?”
她点点头:“有点。”
“来,我背你走。”
夜色渐浓,春日夜间依然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