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赵莹雪都往信王府里送拜帖,每个帖子里都夹着一首诗,暗露钦慕相思之意。
郑煜打趣道:“赵小姐这几日倒是勤快,五哥你的书房都要被这些诗笺堆成诗山了。”
信王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小厮将最新的拜匣搁在案头。
案上已经堆了七八个一模一样的丝绒匣子,每个都系着不同颜色的流苏。郑煜凑过来,指尖敲着最新那盒道:“五哥,这赵小姐倒是心诚,每日一首诗,这都第七日了。你倒是翻翻看,没准哪首就戳中你的心窝子呢!”
说罢,他自顾自地打开匣子,念道:“‘愿随君前,共赏春色’……”
信王淡淡瞥了一眼信笺,语声漠然:“整日软词媚语,难登大雅之堂。这字也——”他微微摇头,“漂浮无力,徒有其表,远不及唐蕊。”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真是字如其人。”
“我说五哥,你是不是对赵小姐有成见?唐蕊写的一手好字,京城人尽皆知,怎能拿赵小姐和她比!”郑煜说完,忽地瞪大了双眼,“不对,你这么说,是你中意唐蕊了?”
“只是就事论事。”
“那让你在唐蕊和赵小姐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一个都不选。”
“硬要选一个呢?”郑煜追问。
“那自然是唐蕊。”信王语气平淡,“她好歹是自幼与我同习音律的旧识,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也称得上是大家闺秀,贤良温柔。至于这位赵小姐——”
他“啪”地一下合上桌上的匣子,沉声道:“心机颇深。”
“人家一个女儿家,不过是倾慕于你,算什么心机”郑煜不以为然。
“有无心机,你日后再看”
“算了,既然神女有意,襄王无心,那我就继续努力,再去见见赵小姐了”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小心被此女算计”
“五哥,你太小看我了”
“也是,你郑煜可是情场老手……”
多日未雨,这日傍晚,京城迎来微雨蒙蒙。烟雨楼在雨中越发如烟似雾,袅袅婷婷。
信王被长宁王邀至烟雨楼顶楼的观雨亭,说是赏雨。亭中早已备好了温热的酒盏与精致的点心,太师公子、太傅公子等一众达官贵胄也多数到场。
长宁王一袭紫袍,手握一柄山水折扇,指着亭柱上新刻的诗词,笑道:“闻说王爷对篆书独有钟爱,这亭中恰有古人遗墨,还请王爷品鉴。”
信王抚着袖口的银线云纹,漫不经心地踱到柱前。他嗓音沉稳:“不过是些应景之作,长宁王倒是会寻这等消遣。”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已落在那遒劲的篆书上。诗句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念到开头两句“寒夜临深牖,疏枝映冷庭”,信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待念到后两句“梅香传厚意,雪影照深情”时,众人身后传来环佩轻响。赵莹雪带着莲儿现身,水绿软烟罗裙的裙裾扫过青砖,发间珠钗在朦胧烟雨中宛若雾中幽兰。
长宁王见状,眼中闪过促狭的光,故意将后两句诗拖长了音调重复一遍,还冲信王挤眉弄眼道:“这两句倒像是为赵小姐量身所作。信王这是要学那红叶题诗、汾河之盟啊。”
信王闻言,瞬间反应过来,心中不悦,却也无法发作。
几日后,传闻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京城蔓延开来——信王对赵莹雪情深意重,当众表白之事传遍了京城的达官显贵之家。
有说在烟雨楼看见信王替赵莹雪拂去肩头落花的,有声称目击二人在观雨亭执手饮酒的。最离谱的版本竟说赵莹雪那日穿着嫁衣赴宴,信王还亲手为她画了眉。
京城贵女皆知唐蕊对信王的心意,如今这样的传言一出,不免议论纷纷。唐蕊更是对赵莹雪恨之入骨。
次日是初八,这天一早,信王接到唐蕊的拜帖,邀请他次日去上法寺祈福。信王刚把拜帖放下,郑煜就举着一封描金信笺走进来,“五哥,赵小姐的帖子,邀你明日去上法寺祈福”。
他低头看见桌上唐蕊的拜帖,笑道“唐妹妹也邀请你明日去祈福啊,我本来还说,让你明日去见见赵小姐哪,如此一来,可是不敢去了。不然不得打起来啊!”
信王不以为然,“明日本就无暇”
郑煜笑道,“那我再去下,努力一把,看赵小姐能否移情别恋。不然,五哥,你这军费可如何着落?”
信王微微侧目。
郑煜马上改口,“不对不对,是我的军费如何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