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时间渐渐走向深夜。然而,礼堂里的狂欢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热烈。

云端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打她一脚迈过时空之门,正是月黑风高之夜。巍峨的大山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惟留模糊的影子似有若无。

云端站在山崖间四下眺望,片刻后,便将金子放出来。她原以为金子在袖袍里待久了会憋闷,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哪承想,金子甫一落地,便又“嗖”地窜了回去,一边打喷嚏,一边抱怨:“好臭!好臭!臭死了!”

云端失去了嗅觉,完全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异常,只得好声好气地安慰金子。

金子一连打了七八个大喷嚏,方勉强止住。它喘着粗气道:“血腥气!好臭的血腥气!唔——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它趴在玉镯上上,两只前蹄紧紧捂着鼻孔,一派嫌弃到极点的样子。

一听有血腥气,云端心头一凛。她闭上眼睛,手臂一抖,便见肩头立时塌陷下去一块。借着暗夜的掩护,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弥散开了。

约莫半刻钟后,塌陷的肩头一点一点又鼓了起来,如沙垒丘,很快便恢复了原状。

“走!”一声清叱,云端融入夜色中,化风而行。

掀开重帘状的藤蔓,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隐蔽得极好的山洞。洞里幽黑深邃,什么也看不见,但金子的反应暗示着山洞里飘散着浓郁的血腥气。

云端步步深入。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处略大一点的石室,地方趴着几个黑影。云端悄然走近,却不曾贸然动手去掀翻那几个黑影,直至确认石室中不存在任何活人的呼吸。

她对着一只黑影出掌,掌风呼啸,轻巧地将黑影翻了个身,露出正面。云端定睛一“看”,发现是具男人的尸体。这男人体型高大,甚为精壮,身上穿着护胸披甲,看装扮是个侍卫。那披甲似乎很结实,但却没什么用——男人的致命伤是后脖颈上的深深一刀。这一刀下去,几乎将男人的脖颈斩断。

在男人的身下,还有一条黑影。这是个身材苗条的女人。她的身上是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绸袍。她也死了,死于当胸一刀。

在石室的角落里,还有两具尸体。从服饰和年纪上看,一个似乎是侍女,另一个是车夫。

云端站在石室当中,环顾着脚下的四具尸体,眉头紧锁。才进入这个世界就遭遇凶杀案,换谁谁能心情好啊?

除了这四具尸体,石室里还有些破破烂烂的杂碎。不过,很显然,这些破布头烂罐子,并不属于死者。那么,它们的主人,必然另有其人。

是谁呢?

毫无头绪地原地站了半晌,云端终究还是打消了请金子出来帮忙的念头。现场太血腥,儿童不宜。而且,鬼晓得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万一金子动用妖力追查线索是被什么怪东西盯上,那就大大不妙了。

一边想着,云端一边挪动脚步,向着洞外走去。在距离洞口十来步远的地方,云端忽然停下脚步。黑暗中,一无所见。洞口被层层藤蔓所遮掩,完全看不见洞外的丝毫光亮。

她停顿了一瞬,继续若无其事地迈步向前。抬手掀开藤蔓,她将将迈出一只脚,刚探出半个头,便听得耳畔凛冽风起。她立时往回一缩,刀风扑了个空。

一场实力悬殊的打动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三个彪形大汉瑟瑟发抖地挤作一团,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可把云端给恶心地够呛!云端一抬手,食指顿时拉长,转瞬间便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直抵其中一人的眉心。

“我问什么,你们就要回答什么。有一个字答错了,我就劈开你们的脑袋。”云端慢条斯理地打量了对方几眼,眼睛微微一眯,便见食指化作的长剑顿时一分为三,分别对准每个人的眉心。

这下子,还不待云端开口问什么,其中一人“咣当”跪下了,哀嚎不已,“不敢!不敢!我绝不敢骗您!我说,我全说——”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其实就是一伙山匪打劫了过路的旅人。只不过当他们爬到山崖下,在翻下山崖的马车里发现了涉及旅人身份的证明时,愕然察觉自己似乎惹了点儿麻烦。于是,山匪头头便吩咐三个手下到山洞里,将死人毁尸灭迹。

这个山洞是他们的歇脚点之一,洞口做了记号。所以,他们一到洞口,就发现有人进入了。杀人,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他们从来不惮多杀一个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

根据山匪的交代,云端很容易就找到了其余山匪。七个人!收拾他们,不比收拾先前那三个多费一点儿功夫。唯一不同的,是山匪头头似乎想在手下面前表现得硬气点。于是,云端毫不客气地成全了他。

望着身首异处的首领,山匪们一个比一个跪得溜,恨不能把祖宗八代的往事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隔着十多步,云端一挥掌,地上的五六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齐齐掀开盖子。一旁的山匪们各个儿目瞪口呆,甚至已经有人翻起了白眼,一副就要昏倒的样子。云端草草扫视了一番,袖口一卷,便将所有箱子摄入袖中。这下子,终于有人精神崩溃了,“咣当”一声躺地上。

而此刻,金子正兴高采烈地扒拉箱子——它可真对得起云端为它起得这个名儿,活脱脱一个小财迷!

金子的鹿角里蕴藏着巨大的秘密。其中之一便是鹿角中隐藏了一个空间。金子将这个空间当作自己的小金库,有啥好东西都往里面藏。到目前为止,在它的鹿角里,已经藏有几百箱破铜烂铁(包括但不限于金子、银子、铜钱、亮闪闪的石头、五颜六色的贝壳,以及它坚称是值钱的古董但在云端看来却是生锈的破菜刀之类)。当然,在金子的收藏物里,的确也有些好东西,比如一团云朵样的火苗、一只会打呼噜的鸟蛋等等。只不过这些东西来历不明,云端也不敢让它尝试,本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原则,先揣进自个儿兜里再说。

这厢,金子将箱子里看着顺眼的玩意儿统统丢进鹿角的空间里,一边忙碌着还一边叨叨:“金子,嗯,放六十二号箱子里。银币,那就二十五号箱子里罢!咦?这是什么?让我再仔细看看……”

待得它分门别类地清点完毕后,那厢,云端也完成了审讯。

“所以,你们发现杀了惹不起的人,就想逃之夭夭?”

“我们……我们只是小山匪,这次不小心杀错了人……老大说,万一招来报复,我们谁也跑不了。”

“对对对!所以,老大就命令我们把值钱的细软带上,先离开这里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后再看情况是否回来。”

“没错!没错!老大还说,为防被人发现,那四个人的尸体必须销毁掉,这叫——这叫——这叫啥来着?”说这话的山匪拼命用胳膊肘捅同伙儿,“老大说这叫什么来着?”

“死无对证!”

“哦,对,叫‘死无对证’!您看,所有的坏事,都是老大的主意,都是他让我们干的。我们只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喽啰,我们都是被他逼得,我们也不想干坏事啊——”

云端瞅着纷纷喊起冤来的山匪,深觉得稀奇。正在发笑间,便见一只鹿头探出袖口,嘴里还叼着一只漂亮的红宝石发簪。

“云姨,你看,漂亮罢!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呢!云姨你戴上保管比仙女还漂亮一百倍!”

金子再财迷,也晓得“破小财保大财”的道理,故而送这发簪送得毫不犹豫。

不到半夜,这件事就处理完毕了。

伙山匪手上染了不少血。谁都想借着告密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结果就是谁都该死。该死的人统统被丢下人迹罕至的山崖。

至于山洞里的四具尸体,云端的处置办法也很直接。一掌拍出后,山石滚滚而落,很快便将山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至于日后是否会被发现,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云端拍拍手,转身离开,寻找着下山的路。

夜色幽深,没有月亮,星子也黯淡无光。在这样的暗夜里,要找到山路并不太容易。云端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走了好几处弯路,才拐上正确的下山路。

她行路无声,穿梭在山林间。此时正值初春,万物萌发,野草浅浅地没过脚面,树枝上缀着新嫩的苞芽,空气中弥漫着乍暖还寒的气息。

云端不紧不慢地行走着。忽然,她猛地停下脚步,回首眺望。重重山林阻挡了她的视线。她既看不到丢下山匪的悬崖,也看不见埋葬尸体的山洞。但是,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之前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山匪们为什么要在黑夜做这么多事?杀人、打捞马车、分赃、逃路……不是说这些事不能在黑夜里完成,而是他们做得太顺畅了,顺畅得毫无停滞。难道是因为他们杀人杀得太多了,所以做起这些事来顺手无比?

好像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但不知为什么,云端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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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端
连载中阿咪的胡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