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两相为难

梁赦起身,正欲出门,闻言顿住:“无须做此类事情。”

江随也抬头看向燕五,一脸茫然。

“王爷,奴婢专伺候人的,若不做此类事务,只会手脚无措。”

梁赦理了理袖子,燕五说得不错。江随不是他下属,跟了一路,让人关照一下也应该的。

况且,这两人都不能闲着……梁赦很清楚这两人若是得闲就会找些麻烦事。

“好,江公子就交给你了。”梁赦跨出门外不回头地说道。

燕五松了眉头,扬着笑回身,将门关上,阻断燕六投来那股令他不适的视线。

听着门外燕六随梁赦走掉的动静,江随起身,神情有些低落及不解。

梁赦去哪里?他都与梁赦剖白追随他的心思了,为何梁赦这般态度?

这般情状被燕五瞧在眼里便是被丢下的落寞。

燕五轻手轻脚走上前去,细语道:“小公子不必介怀,王爷做事从不有向人解释去处,连天子都无法过问。”

江随点头,倒有一番道理,便也不计较了。

“诶?”江随回神制止住解开他腰带的手,“我自己来。”

燕五身量比江随还低些,他抬头温和笑道:“公子,我是阉人,不用避讳奴婢。”

江随自五岁后,便自己更衣了,没让人贴身伺候过。

“不用,我会不自在。”江随仍捏紧腰带。

燕五笑了两声,嗓音哑着,似还未变声的男童:“那可更要多适应了,衍王府规矩多,王爷习性旁人自是管不了的,可你要是进去了,还是得按规矩来。”

江随皱眉心想:王爷府的幕僚也有这麻烦规矩?

江随还在愣神,燕五小声惊道:“小公子手怎生有茧子?”

燕五拿开江随握着腰带的手,用细嫩的指腹摩挲着江随掌心。

“公子与奴婢不同,但伴在王爷身边,还是得精心养护着。手上有硬茧,粗得刮伤了王爷就不好了。”

江随睁大了双眼,他手里的茧子如何会伤了王爷?况且王爷茧子比他厚多了。

“你手倒还真软,”江随不懂,反握着燕五的手揉捏,像捏泥团一样,边点评边点头,“跟豆腐一般嫩滑。”

燕五愣住,宫里何人曾这样与他亲昵过,也不敢。燕五抽回自己的手,扯着自己的脸皮僵硬笑了笑。

见他不缠着自己脱衣服了,江随便背过身去,自己很快将王爷的袍子换了自己的布衣短襦。

燕五站在一旁,抬眸瞟了眼背着身光裸的江随,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原以为小公子害羞,这般看来又不像,倒是自己无所事事旁观着有些不自在了。

“到下一个城里,奴婢陪公子买几身好衣服。”燕五从余光瞥见江随穿上的粗布裤子,柔声说道。

江随系好衣裳,转身道:“就这样挺好的,出门在外,常侍身上的这身绸缎可不好打理,容易坏。”

坏了便换一件,燕五眨了下眼皮,没说出口,但对江随生出些好感,这可比长京城的贵人好说话多了。

“为何王爷说常侍是被赶出来的?”江随换好衣服便坐在塌上,看向燕五。

燕五一愣,转头看了眼闭好的门,双手交叠着不自觉用力拉扯,又抬眸望向江随。

江随向他招手:“这里来坐。”

燕五没去塌上,往桌边的椅子走去坐着。

“王爷神通广大,不知他怎么猜着的,”燕五倾身,皱了眉低声道,“江公子时常在王爷身边,可否为我说两句话?”

“说什么?”江随挑眉,有了兴趣。

“望王爷早日回长京城。”

“如此你也好跟着回去?”江随问。

燕五点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江随瞧了他一眼,道:“王爷不是说了,让你过两日就回去么。”

燕五叹口气:“我回去也无用,王爷回去才能压制住那些……江公子无需细知此事,唔……王爷决定的事,旁人无法左右,公子就当奴婢没提过。”

燕五说了一半打住,偏过头又斜眼去看江随神情。

江随眉眼一皱,道:“王爷又不是不听取意见之人,连我的话他都要听上三两句。”

燕五薄唇微勾:“可你也瞧见了,王爷不打算留我,也不想立刻回京。”

江随好不容易离开元安城,正想跟着梁赦在四海山川间多看看,也不想立马就去长京城,他道。

“你说了或许我有法子帮你,长京城内若事况紧急,王爷如何不急回?”

燕五敛笑,他可不敢骗梁赦,长京城的信文三日一件送到梁赦眼前。他燕五离开皇宫的事,王爷恐早就知晓。

江随往燕五跟前凑近了问:“常侍所忧何事?是大临天子之婚事?”

燕五瞥了眼江随明亮的眸子,转开眼哼了一声:“王爷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一个阉人去急天子的事是自找苦吃。”

江随点头。

“但天下除了王爷,无人可为天子思量。”燕五见梁赦谈话时让江随也在一旁,知道此人足以信任,他也凑上前去,快与江随头抵着头,道。

“王太后她不是天子生母,且背后是王家势力,所做之事只为家族考量,群臣也皆有私心,天子被架在其上,免不得得罪几方权贵。”

江随惊异,燕五还真是坦诚,他意是要梁赦出面,顶了这几方压力,定下天子婚事。

梁慎死后,当今天子才八岁,那时十八的梁赦本有机会坐上王位,他却扶持幼侄,十年间把持朝政。

现在天子的婚事他不过问,是有放权之意还是说威慑天子?

江随不知。而燕五所说全为天子所虑,敢直言此事,找上梁赦,只凭梁赦姓梁?

众人皆知,“梁上燕”共有十二人,是梁赦家奴。既是梁赦的人,他们所做之事应出于梁赦旨意。

但……人心隔肚皮。

梁赦与当今天子梁熠是叔侄,更是君臣,虽梁熠为梁赦扶植,也可论梁赦让位于梁熠,但现在“君”是梁熠,且已年满十八,为臣且权势滔天的梁赦如何自处。

梁赦既有大统天下之意,为何不自己坐上王位?

江随思之良久,问。

“是天子让你来的?”

燕五看着江随没有说话。

梁赦此举,对梁熠来说,可不谓其为机会。天子行事何怕得罪大臣,所选哪家为皇亲国戚都可壮大羽翼。

如此想来,倒还真不知燕五是何意了。

只是梁赦此后,若是插手天子婚事则会被诟只手遮天,放任此事也会论其指使群臣施压天子。

可真是两相为难。

而燕五被支使出宫,更是将叔侄君臣之分摆上称。群臣百官只等看梁赦下一步所为,无论如何对他们皆有利所图。

燕五不知江随所想。

“你为天子所虑,”江随也不知燕五何意,他冷道,“也为天子所用。”

燕五淡色的眸子亮了一刹。

一向谄媚的脸正色起来,起身向江随端正鞠了一躬,如文人义气那般朗爽。

“王爷所选果真非俗人,”燕五起身道,意有所指,“公子所言甚是,奴婢的主子是天子,也应当为他所用。”

燕五又坐回椅子上,看着江随极为出色的相貌,竟有些为他可惜:江公子若不是因不明的身世,也不会沦为王爷的娈/宠。

江随哪知燕五所想,只还算喜欢燕五的坦诚。

梁赦等人夜深才回。江随已睡下,被动静吵醒,困顿中睁眼,见一模模糊糊人影。

“且睡,无事。”梁赦用掌心盖着他眼睛,温声道。

江随知是梁赦,又阖眼睡下了。

梁赦等了一刻,见江随睡熟,这才收回了手,又从袖口拿出了昨晚的瓷瓶,在江随手腕结了痂的伤口处淡淡抹了一层膏药。

梁赦静静在床边坐了会儿,又从袖口处掏出一瓷瓶,放在一旁,抬手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

借着月光,可见梁赦肩膀处裹了几层白布,梁赦一层一层解开,越往下,布上那团深色血迹越大,最后肩上一块血洞赫然在目。

梁赦将白布放置一旁,将瓷瓶盖打开。

瓷瓶里装着白色粉末,他拿起往肩上伤口处洒,粉末落下去,那模糊的血肉颤动了一下,梁赦停了半刻,接着上药,脸上神情未动。

第二日江随醒来,见梁赦睡在一旁,依稀想起昨晚梁赦回来的事。

他悄悄地爬下床,昨日不知梁赦会回来,他就擅自上了床睡,又有些惊讶于梁赦没有赶他。

江随起得早,便在院里练燕十教他的招式。

不久,众人皆起床。江随感知今日气氛不对。

昨日燕十燕七对燕五还只是脸色不佳,今日却怀了敌意。

燕六更是在他与梁赦的房门口守着,不一会儿换了燕七来守着。

燕十有些沉默,将马车引出来,不知从何处拿了两车辙给马车换了。

燕五还是一身华服,端了盆水在梁赦门口侯着,神情紧绷。

江随收了匕首,走到燕十身旁,蹲下低声问:“小十师父,出了何事?”

燕十三两下将旧轮子换下,钻出来看了江随一眼,神色懊恼,道:“有刺客跟了燕五来,昨日主子被箭射伤了。”

江随张嘴吸了口冷气。

“无大事,此乃家常便饭,”燕十安慰道,“刺客已被我们尽数剿灭。”

难怪梁赦今日起地如此晚。

燕十将旧轮扔在院子里,拔剑劈下,上好的轮子哗啦一声成了一堆干柴。

燕五手跟着声响哆嗦了一下。

这时,屋内传来了动静,梁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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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何故孟浪
连载中江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