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所有学生的身份背景档案,全部封存。
后续所有赌局,只以个人战绩与命序等级作为匹配依据。」
冰冷的广播声,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开了学院里维持多年的秩序。
何芊羽僵在赌桌前,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沈妄刚才那番话,从来都不是空口讽刺
——她是在宣告,旧的规则,已经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则“宣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谢砚辞站在远处,指尖还停在微型电脑的关机键上。他没改规则,只是用了沈清辞三年前留下的后门,黑进了弈场的广播系统,伪造了这则通知。
他看着赌桌前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轻轻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锐。
要想赢,就要先让对手相信,他们已经输了。
池野靠在墙边,嗤笑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服气:“不愧是你,玩心理战。比我们这些打打杀杀的强多了”
“本来也只是来这玩玩”沈妄嘴角勾勒出恰到好处地笑。
沈寂立在阴影里,帽檐下的目光微微颤动。他知道,沈清辞当年没能做到的事,她的妹妹,正在一步步做到。
沈妄走到弈场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却像能看见身后那片死寂。
从今天起,这座学院里,再也没有天生的赢家
沈寂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道广播,不止震住了在场的学生。
在主楼最深的暗处,
有一道目光,已经完完整整,落在了沈妄身上。
那道从不轻易露面的影子,
终于,动了。
————
沈妄走出中央弈场时,午后的风卷着细微的尘粒,擦过她的袖口。
池野几步跟上来,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场戏的余劲:“何芊羽那副样子,怕是要在宿舍里闭关好几天。”
沈妄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几乎融进风里:
“我要的不是她崩溃。”
“那你要什么?”
“是让所有人开始怀疑。”
她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远处那座终年阴沉的主楼,“怀疑他们信奉的高低,到底是凭本事,还是凭出身。”
谢砚辞从另一侧走来,将微型电脑塞进书包。
“系统巡检会在今晚零点启动,伪造广播的痕迹,藏不住。”
“那就让他们查。”
沈妄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慌乱,
“查到我面前,更好。”
池野愣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我从来没打算藏。”
她抬眼,望向主楼顶层那片永远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我就是要让上面的人知道,
有人,开始碰他们的规矩了。”
沈寂一直立在廊柱的阴影里,直到这时才缓缓抬眼。
“影,已经看见你了。”
空气骤然一滞。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棱,扎破了方才所有的轻描淡写。
谢砚辞指尖微顿。
池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影。
序主的刀,学院最暗处的执行者。
三年前,是他亲手将沈清辞从这座学院带走,从此人间蒸发。
“他在哪?”沈妄问。
“无处不在。”
沈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不能被听见的秘密。
“他能看见所有监控,能调所有记录,能悄无声息地,让人消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得吓人:
“谢砚辞黑不掉他的系统。
池野…也护不住你。”
沈妄没有怕。
她只是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领口的衣领
——那里本该绣着家族徽章,可她什么都没有。
“那又如何?”
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刀刻,
廊下的风又起,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单薄的身影,却像一座山,稳稳立在所有规则的缺口上。
沈寂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帽檐下的目光微微颤动。
傲慢的坍塌,也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学院最顶层泛起了无声的涟漪。
主楼地下三层,监控室的红灯彻夜长明。
数十张屏幕分屏跳动,中央弈场的混乱、何芊羽的失魂、廊下沈妄的逆光身影,被精准定格在最清晰的一帧。
操作台后,一道身影隐在绝对的黑暗里。
没有轮廓,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被隔音棉吞噬。
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控制台上,指尖离“锁定IP”的按键,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屏幕光映在那截手腕上,腕骨处刻着一枚极淡的、形似棋子的刺青。
这是影。
系统后台弹出的红色警报还在闪烁——“弈场广播系统被非法入侵,来源:学生终端”。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循环:“是否执行追踪程序?是否执行清除指令?”
那只悬着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音,不是人声,却带着冷漠的指令:
“暂停追踪。”
机械音立刻响应:“指令已执行。”
屏幕上,沈妄那句“那又如何”的唇语,被系统自动识别,浮现在画面角落。
那只手终于收回,落在身侧的黑色皮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节奏缓慢,像在衡量,又像在等待。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声,没有任何寒暄,只有许然冰冷的汇报:
“影大人,何家已发函,要求严惩伪造广播者。序主那边的意思是…”
“知道了。”
电子音打断了许然的汇报,依旧没有情绪,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威压。
“按原规则走。”
“可是…”汇报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迟疑,“那新生沈妄,路数太像三年前的…”
“闭嘴。”
两个字,让通讯那头瞬间噤声。
监控室重新陷入死寂。
屏幕上的沈妄,已经转身离开廊下,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那道藏在黑暗里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他没有下令追查,也没有下令惩戒。
只是放任那个撬动规则缺口的新生,在学院里,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他的用意。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只有那枚棋子刺青,在屏幕光的折射下,闪了一下冷光。
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网住了沈妄的每一步,
也网住了这座学院,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