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旁观者

大厅里的骚动还没散去。

刚才失去一半命序的男生面如死灰,狼狈地退到角落,再也不敢抬头。

周围看向沈妄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嘲讽与好奇,变成了真切的忌惮。

她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冷漠,仿佛刚才赢走半条人生的人不是她。

这种凌驾于他人命运之上的感觉,让她生理性地感到愉悦。

这才是她来这个学院的意义。

沈妄收回目光,打算先找个地方熟悉环境。

可刚一转身,她的脚步就顿了顿。

不远处的廊柱下,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和周遭人格格不入的干净衬衫,身形清瘦,气质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十分斯文。

像是误入疯人院的温润公子。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像是在整理什么。

可从刚才赌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不是好奇。

更像是一种过于平静的注视。

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赢,早就看穿了那张脸底下藏着的另一个灵魂。

温知珩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在阙弈学院,最可怕的不是嚣张的挑衅者,而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却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回避,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这些不知名人物。

可就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男生以极低、极轻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刚才那局,你留了手。”

沈妄一愣,脚步彻底停住。

她侧过头,冷白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她脸颊近乎锋利,抬眼,黑眸平静地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慌乱,只有一丝警惕。

温知珩合上手中的册子,指腹轻轻抵了下眼镜,目光依旧温和,却深不见底。

“这里的人,输急了会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赢的那个人,背后有人。你今天把他踩死,明天,就是你。”

沈妄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生,干净、温柔,无害。

可说出的话,却精准戳了在这个学院生存的规则。

“我不需要提醒。”她淡淡开口。

“我知道。”温知珩笑道,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表情。

“我只是告诉你——在阙弈,同情是死路,心软是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太静,太透。

“你装得很像她。

但你比她,更不懂得藏锋芒。”

沈妄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竟然真的知道。

可他没有声张,没有揭穿,也没有以此威胁。

只是站在她身边,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轻声给了一句忠告。

温知珩看着她稍带警惕的眼神,轻轻弯了下唇。

那笑意很浅,很淡,没有任何恶意。

“我不会揭穿你。”

他平静地说,

“因为

看着一座随时可能要被毁掉的桃花源,有人愿意进来玩玩,也不错。”

“我不是渔翁”沈妄冰冷的眸撞上他笑意浓浓的眼。

“我知道”

说完,他微微侧身,识相的给她让开一条路。

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追问,重新低下头,安静地整理手中的文件。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

沈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男生清瘦的侧脸,忽然意识到。

在这座虚伪、权利的学院里,

真正最危险的,

从来不是叫嚣着挑衅的人。

而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人。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径直离开。

而温知珩在她走远后,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镜片后的情绪,深不可测。

像在看一场,注定倾覆一切的赌局。

————

刚才那一局,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记住。

这个长得像沈清辞的人,不好惹。

她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新生宿舍。

阙弈学院的宿舍同样按等级划分,顶层是掌权者的奢华套房,底层是阴暗的新生隔间,连阳光都难以渗入。

沈妄对此毫不在意。

她本来就不是来享受的。

“沈妄同学,你的房间不是这里。”

许然轻轻笑道“请跟我来”

许然,序主的秘书。她的那份和蔼,也只是常年在伪善的人旁边锻炼出来的罢了。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沈妄淡漠的开口。

“由于您刚刚赢了南木枫同学,他的命序在您的手上,所以你现在手握500万资产,可以住顶层。”

沈妄疑惑“南木枫是谁?”

“就是您刚刚赢了的那位男生”

“哦,随便”沈妄淡淡的回应。

许然秘书无奈,但由于职位操守还是笑着面对沈妄。

“请跟我来”

电梯缓缓上升,玻璃镜面映出沈妄的侧脸,许然站在她身侧,笑容标准得像一张精密的面具,指尖却在身侧微微蜷起。

顶层的套房门缓缓滑开时,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起来。

落地窗外是整座学院的全景。而房间内,水晶吊灯的暖光落在沈妄黑长直的发梢,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

“这是您的专属套房,您随时可以使用”许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另外,序主有令,从今日起,您的所有课程与赌局安排,将由我直接对接。”

沈妄没有正眼看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指腹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这里的视野太好了,好到能看清每一条走廊里低头行走的人,好到能看清每一个弈场里飞扬跋扈的人,每次抬眼,都像在看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

“我不需要对接人。”她淡淡开口,“有事,自己找我。”

许然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这是学院的规定,也是对您身份的尊重。”

“身份?”沈妄转过身,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我赢了一局,就成了顶层的人?那如果我输了,是不是就会被扔回底层,像个垃圾一样被踩在脚下?”

许然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阙弈的规则,从来都是如此。赢者通吃,输者归零。”

“我知道。”沈妄嗤笑一声,“所以,别用你们的破规则来支配我。”

“我不稀罕”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现在,出去。”

许然没有再多说,微微侧身,“打扰了”

她转身退出了套房。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沈妄,对顶层特权无兴趣,对权力有强烈抵触。没有提序主,没有提沈清辞,只记录了事实。

套房里,沈妄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脸。

眉眼清淡,肤色冷白,连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和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对赌的痴迷,甚至大过她的姐姐沈清辞。

她不是为了继承什么,她只是想来看看这饿狼扑食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乐趣。

可现在,她站在沈清辞当年站过的地方,手里握着别人的命序,脚下是整座学院。

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如果她也被这顶层的特权腐蚀,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怪物,那她和序主,又有什么区别?

沈妄曾经说过。

“我讨厌虚伪的人,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如果我依然选择适者生存,换句话来说不就是同流合污吗”

套房的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沈妄的思绪。

沈妄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进来。”

门被推开,温知珩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薄薄的记录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看来,顶层的日子,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他环顾了一圈套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沈妄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旁观者也会来这里凑热闹?”

“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温知珩笑着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我是来提醒你,半小时后的中央弈场评定赛,有人要找你麻烦。”

“有意思”沈妄嘴角勾起了难得的笑。

“林薇薇。”温知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记录簿,“二年级的掌权者,手里握着三十多条命序,手段阴狠。你今天刚进学院就赢了她的手下南木枫,等于当众打了她的脸。”

沈妄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又是这种阶层碾压的把戏。

“她想怎样”

“她会在评定赛上,用“进阶赌局”挑战你。”温知珩缓缓开口,“赢了,你可以直接晋升二年级,获得更多特权,输了,你就要把今天赢来的命序,全部还给南木枫,还要额外赔上自己的一年自由。”

沈妄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拒绝。”

“你不能拒绝。”温知珩的语气严肃,“在阙弈,掌权者的挑战,是不能被拒绝的。拒绝,就等于认输,会被直接剥夺全部命序。”

沈妄转过身,黑眸直直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规则?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是阙弈的规则。”温知珩看着她,“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沈妄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近乎达到痴狂。

“好。”她点头,“我接受挑战。”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妄魅惑的看着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要她手里所有的命序。”

温知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沈妄不仅敢接下挑战,还敢直接把赌注下到最大。

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疯。但他还是冷静分析“林薇薇手里的命序,是她在学院立足的根本。你赌这个,等于和整个二年级为敌人”

沈妄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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