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骚动还没散去。
刚才失去一半命序的男生面如死灰,狼狈地退到角落,再也不敢抬头。
周围看向沈妄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嘲讽与好奇,变成了真切的忌惮。
她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冷漠,仿佛刚才赢走半条人生的人不是她。
这种凌驾于他人命运之上的感觉,让她生理性地感到愉悦。
这才是她来这个学院的意义。
沈妄收回目光,打算先找个地方熟悉环境。
可刚一转身,她的脚步就顿了顿。
不远处的廊柱下,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和周遭人格格不入的干净衬衫,身形清瘦,气质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十分斯文。
像是误入疯人院的温润公子。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像是在整理什么。
可从刚才赌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不是好奇。
更像是一种过于平静的注视。
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赢,早就看穿了那张脸底下藏着的另一个灵魂。
温知珩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在阙弈学院,最可怕的不是嚣张的挑衅者,而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却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回避,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这些不知名人物。
可就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男生以极低、极轻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刚才那局,你留了手。”
沈妄一愣,脚步彻底停住。
她侧过头,冷白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她脸颊近乎锋利,抬眼,黑眸平静地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慌乱,只有一丝警惕。
温知珩合上手中的册子,指腹轻轻抵了下眼镜,目光依旧温和,却深不见底。
“这里的人,输急了会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赢的那个人,背后有人。你今天把他踩死,明天,就是你。”
沈妄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生,干净、温柔,无害。
可说出的话,却精准戳了在这个学院生存的规则。
“我不需要提醒。”她淡淡开口。
“我知道。”温知珩笑道,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表情。
“我只是告诉你——在阙弈,同情是死路,心软是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太静,太透。
“你装得很像她。
但你比她,更不懂得藏锋芒。”
沈妄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竟然真的知道。
可他没有声张,没有揭穿,也没有以此威胁。
只是站在她身边,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轻声给了一句忠告。
温知珩看着她稍带警惕的眼神,轻轻弯了下唇。
那笑意很浅,很淡,没有任何恶意。
“我不会揭穿你。”
他平静地说,
“因为
看着一座随时可能要被毁掉的桃花源,有人愿意进来玩玩,也不错。”
“我不是渔翁”沈妄冰冷的眸撞上他笑意浓浓的眼。
“我知道”
说完,他微微侧身,识相的给她让开一条路。
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追问,重新低下头,安静地整理手中的文件。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
沈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男生清瘦的侧脸,忽然意识到。
在这座虚伪、权利的学院里,
真正最危险的,
从来不是叫嚣着挑衅的人。
而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人。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径直离开。
而温知珩在她走远后,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镜片后的情绪,深不可测。
像在看一场,注定倾覆一切的赌局。
————
刚才那一局,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记住。
这个长得像沈清辞的人,不好惹。
她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新生宿舍。
阙弈学院的宿舍同样按等级划分,顶层是掌权者的奢华套房,底层是阴暗的新生隔间,连阳光都难以渗入。
沈妄对此毫不在意。
她本来就不是来享受的。
“沈妄同学,你的房间不是这里。”
许然轻轻笑道“请跟我来”
许然,序主的秘书。她的那份和蔼,也只是常年在伪善的人旁边锻炼出来的罢了。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沈妄淡漠的开口。
“由于您刚刚赢了南木枫同学,他的命序在您的手上,所以你现在手握500万资产,可以住顶层。”
沈妄疑惑“南木枫是谁?”
“就是您刚刚赢了的那位男生”
“哦,随便”沈妄淡淡的回应。
许然秘书无奈,但由于职位操守还是笑着面对沈妄。
“请跟我来”
电梯缓缓上升,玻璃镜面映出沈妄的侧脸,许然站在她身侧,笑容标准得像一张精密的面具,指尖却在身侧微微蜷起。
顶层的套房门缓缓滑开时,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起来。
落地窗外是整座学院的全景。而房间内,水晶吊灯的暖光落在沈妄黑长直的发梢,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
“这是您的专属套房,您随时可以使用”许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另外,序主有令,从今日起,您的所有课程与赌局安排,将由我直接对接。”
沈妄没有正眼看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指腹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这里的视野太好了,好到能看清每一条走廊里低头行走的人,好到能看清每一个弈场里飞扬跋扈的人,每次抬眼,都像在看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
“我不需要对接人。”她淡淡开口,“有事,自己找我。”
许然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这是学院的规定,也是对您身份的尊重。”
“身份?”沈妄转过身,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我赢了一局,就成了顶层的人?那如果我输了,是不是就会被扔回底层,像个垃圾一样被踩在脚下?”
许然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阙弈的规则,从来都是如此。赢者通吃,输者归零。”
“我知道。”沈妄嗤笑一声,“所以,别用你们的破规则来支配我。”
“我不稀罕”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现在,出去。”
许然没有再多说,微微侧身,“打扰了”
她转身退出了套房。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沈妄,对顶层特权无兴趣,对权力有强烈抵触。没有提序主,没有提沈清辞,只记录了事实。
套房里,沈妄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脸。
眉眼清淡,肤色冷白,连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和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对赌的痴迷,甚至大过她的姐姐沈清辞。
她不是为了继承什么,她只是想来看看这饿狼扑食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乐趣。
可现在,她站在沈清辞当年站过的地方,手里握着别人的命序,脚下是整座学院。
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如果她也被这顶层的特权腐蚀,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怪物,那她和序主,又有什么区别?
沈妄曾经说过。
“我讨厌虚伪的人,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如果我依然选择适者生存,换句话来说不就是同流合污吗”
套房的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沈妄的思绪。
沈妄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进来。”
门被推开,温知珩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薄薄的记录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看来,顶层的日子,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他环顾了一圈套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沈妄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旁观者也会来这里凑热闹?”
“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温知珩笑着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我是来提醒你,半小时后的中央弈场评定赛,有人要找你麻烦。”
“有意思”沈妄嘴角勾起了难得的笑。
“林薇薇。”温知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记录簿,“二年级的掌权者,手里握着三十多条命序,手段阴狠。你今天刚进学院就赢了她的手下南木枫,等于当众打了她的脸。”
沈妄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又是这种阶层碾压的把戏。
“她想怎样”
“她会在评定赛上,用“进阶赌局”挑战你。”温知珩缓缓开口,“赢了,你可以直接晋升二年级,获得更多特权,输了,你就要把今天赢来的命序,全部还给南木枫,还要额外赔上自己的一年自由。”
沈妄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拒绝。”
“你不能拒绝。”温知珩的语气严肃,“在阙弈,掌权者的挑战,是不能被拒绝的。拒绝,就等于认输,会被直接剥夺全部命序。”
沈妄转过身,黑眸直直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规则?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是阙弈的规则。”温知珩看着她,“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沈妄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近乎达到痴狂。
“好。”她点头,“我接受挑战。”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妄魅惑的看着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要她手里所有的命序。”
温知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沈妄不仅敢接下挑战,还敢直接把赌注下到最大。
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疯。但他还是冷静分析“林薇薇手里的命序,是她在学院立足的根本。你赌这个,等于和整个二年级为敌人”
沈妄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