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弈学院从里到外,都裹着一层糖衣。
外人眼中,它是权贵千金趋之若鹜的名门学府,有的人活了一辈子没有成就,可有的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已经拥有了能选择人生的剧本。
这不是学校,是一座合法吸食人生的牢笼。
学院的规则简单、直白、又残忍到极致。
以赌定尊卑,以局论生死。
赢者,坐拥特权、荣耀、旁人的捧场。
输者,被剥夺命序——姓名、尊严、自由、未来、甚至整个人生。都归赢家所有,沦落为没有自我的垃圾,被社会抛弃。
走廊的角落,永远站着低垂着头的人。
它们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如今只能像仆人一样替人拎包、整理餐具,接受所有人毫无理由的呵斥,就连抬头的资格都被剥夺。
路过的人全然漠视,冷漠得理所当然。
在学院里,失去命序的人,不算人。
他们是物品,是筹码,是可以随意丢弃、践踏、支配的垃圾。
家族会与他们断绝关系,朋友会装作从未相识,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来自胜者的施舍。
这就是这所学院最令人恶心的地方。
用“公平博弈”做遮羞布,将最**的压迫、最扭曲的人性、最变态的等级、最肮脏的掠夺,包装的如此体面。
在顶端的人,从未露面,却像一道无处不在的阴影,默许着一切恶的滋生。
而剩下的人,只是暂时的幸存者。
沈妄
黑长直垂落腰际,肤色冷白如瓷,眉眼清淡,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气。
她没有刻意张扬,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厅边缘,可那张脸,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是她…”
“不可能,那个人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被夺序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别乱说话,会惹麻烦的”
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在四周。
有人恐惧,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她坠入深渊。
三年前,这里曾出现过一个例外。
沈清辞
想打破规则,站上最顶端的天才。
她差一点,就打破了序主的统治。
可最终,她被序主亲手毁掉,命序被夺,从此人间蒸发,成为学院里不能提及的禁忌。
而今天,一个与沈清辞拥有着相似面容的少女,踏入了这座腐坏的弈场。
沈妄垂着眼,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她不是沈清辞
她只是为极致赌欲而来的疯子。
她回来,不是为了怜悯这些失败者,也不是为了迎合这里的规则。
她是来掀翻这一切的。
就在气氛压抑到快要窒息时,一道带着轻佻与傲慢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来人是个男生。
在这所几乎全是权贵千金的学院里,他是极少数凭借家族势力破格进入的子弟,靠着阴狠的赌术和不择手段的作风,在下层区域里横行霸道,惯于欺压新生。
他上下打量着沈妄,目光落在她那张神似是沈清辞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被贪婪与挑衅取代。
在他眼里,新来的,看起来柔弱安静的转学生,就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男生挡在沈妄面前,嘴角勾起不屑的笑,“看起来挺乖啊,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沈妄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太静,太凉,像冰面下的暗流,冷静而又汹涌。
南木枫被看得有些不爽,更加刻意地抬高音量,吸引周围人的目光:“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赌。不敢赌,就滚去墙角当一条没人理的狗。”
他刻意顿了顿,享受着周围注视的目光,嚣张地开口:
“我给你个机会。跟我赌一局,输了,你这学期就乖乖当我的随从。”
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知道,这个男生出手阴毒,最爱欺负看起来好拿捏的新生。
这哪里是赌局,分明是明抢。
男生看着沈妄沉默的样子,以为她怕了,语气更加得意:“怎么,不敢?不敢就早点低头认错——”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妄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以。”
她抬眼,黑眸清澈,却深不见底。
“赌什么。”
南木枫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只当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输的人。”沈妄轻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交出一半命序。”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哈哈哈哈你这个疯女人!”
“我们来玩,猜单双。”
最简单,也最阴毒。
没有技巧可讲,没有规律可循,全看庄家出老千的本事。在阙弈学院,不知多少新生,栽在这看似公平的小游戏里。
南木枫显然熟门熟路,神色愉悦,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三枚筹码,指尖一翻,便在掌心灵活地跳动起来。
“规则很简单。”他晃了晃掌心的筹码,声音刻意抬高,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楚,“我摇,你猜。猜中,你赢。猜错,你输。”
沈妄垂眸,目光落在他不断翻动的指尖上,神情自若,没点头,也没摇头。
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吓傻了。
男生心中嗤笑,面上却装出几分大度:“放心,我不欺负你。只要你现在乖乖认输,我可以不让你交命序,只是,以后你看见我,先给我端茶倒水,再给我鞠两百个躬——”
“开始。”
沈妄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他的废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男生脸色一沉,掉了面子,眼底掠过一丝阴沉,不再多言,他将双手合拢,把筹码扣在掌心,上下摇晃。
“嗒、嗒、嗒——”
筹码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双手。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有人等着看沈妄输得一败涂地,变成卑躬屈膝的玩物。
男生摇得刻意缓慢,可每一下晃动,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他擅长在摇骰子的最后一刻,用指腹暗藏的巧劲,改变筹码数量。这一招,他从未失过手。
“好了。”
男生猛地合紧双手,举到沈妄面前,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容:“猜吧。单,还是双?”
沈妄抬眼,黑眸平静无波。
她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慌乱、犹豫、反复试探。只是静静地看着男生紧绷的手背,看着他微不可查的尾指,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藏得极好的笃定。
空气仿佛凝固。
男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烦,催促:“快猜!别磨磨蹭蹭的!”
沈妄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双。”
男生嗤笑一声,缓缓打开手掌。
两枚筹码,静静躺在掌心。
双。
周围一片哗然。
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又猛地抬头看向沈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最后一刻,动了手脚。
沈妄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唇角极淡地勾勒出一抹笑。
那不是善意的笑。
是猎手终于咬住猎物咽喉时,享受的愉悦。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出千。
也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指腹间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你这个女人!”男生脸色涨得通红,又青又白,恼羞成怒,“你耍赖!你肯定做了手脚!”
沈妄微微挑眉,语气淡漠:“我记得这里的规矩,只分输赢。”
她向前一步,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场,瞬间压得男生连连后退。
“而且,是你出的老千。”
沈妄眼神冷的可怕。
“你输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四块巨石,狠狠砸在男生心上。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转学生。
而且,赌的是一半命序。
一想到失去半个人生掌控权的下场,男生脸色惨白,浑身都开始发抖。直到倒下地。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却深不见底的少女,终于从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味。
之前的嘲讽、看戏的人,全都变成了敬畏和谄媚。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沈妄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男生,黑眸里没有丝毫怜悯。
在阙弈学院,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这是这所吃人学校,唯一的真理。
“履行约定吧。”她淡淡开口。
南木枫面如死灰,缓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一半人生,不再属于自己。
而那个顶着一张禁忌面容的少女,
仅仅用一局,
便在这座赌场里,
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注意到,二楼最深处的阴影里,一道目光,静静落下。
饶有兴味。
又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