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洁白的病房,是一个双人间,现在只有一张床位上躺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
她坐起半个身子,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虽然是个病人,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病号服也穿得整整齐齐,每一粒纽扣都对应扭上,领子也服服帖帖的,除了脸色微微泛黄以外,看不出她是一位病人。
病床边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绅士的穿着,同样的一丝不苟。但他的脸色可比病床上的妇人差多了。若非这位置关系,可能观者会以为他才是那个病人。
“回去吧,你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妇人说话轻轻柔柔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而老人却固执地守在她边上,哀伤地看着妇人却没有说一句话。
“别这样,人总有一死,我觉得自己挺好了。有你陪着,两个儿子也都成家立业了,还抱到了孙子,三世同堂。这可是那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妇人眯眼微笑,细细阐述着那些幸福的回忆。
老人的眼中却装满了泪水,忍不住用手揉了下眼睛,故作坚强。
妇人替老人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笑着催他道:“行了,赶紧回去了,明天见。”说着,她拍拍老人的手背,赶人一样地冲他挥手。
刚好,病房外一位看着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手提着一袋水果,叫了声:“爸,妈,我买了些水果上来。”
妇人马上笑逐颜开,亲切地问道:“小勇呢?”
小勇是他们俩的孙子,也就是眼前这位青年的儿子。
“吵着让他妈给他买肯德基,等会上来。”大儿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袋子里的苹果一个个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趁着大儿子来,妇人又催了她老伴:“有肖博在没事的,你先回去吧,等下天就暗了。”
这一场每天都会来一遍的戏码欧肖博已经看习惯了,和着他母亲劝他爸:“是啊,爸,你在这儿也没事儿,来,带两个苹果回去吃。肖学说他们一会儿会到你那儿去,别晚了把他们关门外啊。”
老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不放心地看了他们母子一眼,最后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走出了病房。
“妈,你别动,我一会让英子削给你吃。”欧肖博按住妇人要去拿苹果的手,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你可得赶快好起来,看老爸那样子,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
妇人的笑容十分苍白,但是欧肖博却感觉到了暖意,是来自一位母亲独有的暖意。
“有你们在,我没啥不放心的。”她那么说道,被儿子毫不留情地瞪了。
其实妇人心里明白,自己这个病是绝症,每次痛起来,她都恨不得马上去死。只是想到老伴,想到两个孩子,还是让她一次次从痛苦中顶了过来。但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头,只不过生命的最后,她还是希望能回到住了几十年的家,和他们在一起,听他们说话、看他们打闹,就像过去无数个家庭团聚一样。
“妈有一件事拜托你,下个月我想出院,回家住。”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儿子提出任性的要求。
然后儿子沉默了。
知母莫若子,在听到这个要求时,欧肖博便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了,不出意外,母亲应该只剩下半年的寿命。想到这里,一向刚强的男子眼眶也不由红了,他点了点头,但还是严厉嘱咐:“你得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按时来医院检查,每天好好吊点滴,不许放弃生命。”
妇人听话地一一点头答应,欧肖博背过身悄悄擦去眼眶中将要溢出的泪水。
夜深人静,一层楼的病房内有一间还亮着灯光。
病房中,一位老妇正提着笔伏在案头写着东西。
值班护士敲敲房门,提醒道:“许阿姨,早点睡了。”
老妇抬头微微一笑,简单应了声:“写完这个。”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叮咛道:“别太晚了。”然后巡查下一个房间去了。
妇人把心思又集中到案头的信纸上,目光沉静,面色舒缓。她提起笔,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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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老伴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首先说声抱歉,没有办法陪你走到最后。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都没怎么任性过,就让我在最后的时候任性一下好了。很开心,我的人生中一直有你。
刚刚结婚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情愿。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在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天回家我就和我父亲拒绝了这门亲事。少女们总是相信“一见钟情”,但你并不是我的“一见钟情”。可惜,父亲把我骂了一通,狠狠地说“子女的婚事就该由父母决定”,放在今天是多么不可理喻。后来,在一次宴会上,我听到了你演奏的《爱的礼赞》,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好多个从天而降的金色小天使围着你撒花。然后就觉得,这个男人也不错。
嫁给你之后的六年,就是和自己憋劲儿的六年。起初父亲一直问我你对我好不好?问我开不开心?我每次都和他说,我很好,很开心,你们对我也都很好。这都是昧着良心的话。你可能不知道,因为那六年你眼里就没有我。其实我一点也不好。我每天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妻子,为的不过是让你们家、让你认可我。其实在娘家的时候,我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哪里做过这些服侍人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要一直忍,而不离开呢?那段时间我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答案就是“不服输”。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笑话我。
我们俩其实并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如果在今天,可能根本就不会结婚。
但神奇的事情就在于,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两个人,却一生相伴、白头到老,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现在想想,当今的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在更久远时代的人看来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那时候,哪一对夫妇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一对夫妇不是日久生情平淡一生?
其实我们也不过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有你在身边这件事变成了习惯,溶于血液中,不可分割。
留下这封信,我更多想要表达的是感谢。
虽然我们没有热烈似火的恋爱,但是你给了我更多更加厚重的爱,谢谢你。
当然,除了爱,还有梦想。
我喜欢在台上拉小提琴的你,不是因为拉琴的你,而是因为在传递着欢乐与希望的你。
所以当我们面临你的小提琴家生涯结束的时候,我很想对你说:“你的人生除了小提琴还有更美的东西。”事实上,我也有旁敲侧击想让你了解这个事情,但你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后来,你说你要去当老师,把这份欢乐和希望的接力棒传递出去时,我抑制不住地喜悦。你还记得那天我什么都没说直接奔去厨房整整四个小时,给你做了一桌堪比年夜饭的丰盛晚餐吗?
人生有爱、有梦,便能活下去。
是你给了我爱,是你给了我梦,让我可以幸福快乐地走到今天。
谢谢你。
如果你对我还有爱,如果你还坚持我们的梦想,请你继续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肖博和肖学会和我一样,继续爱你。
我也会在那边等你,一直等到和你再见的那一天。
爱你的,许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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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琪缓缓抽开了承托住许春芳掌心的手,长长舒出一口气。
身边的欧沐样貌又发生了变化,他已经白发苍苍,双眸深陷在褶皱的皮肤中,嘴唇也有些干裂。
那模样比七旬老人都要年长,没有九十也得有八十。
但许春芳看向老伴的眼神却始终没变,一直是如此柔情似水,无论他是多少岁,自己的爱都不会变。
读完这段记忆,曲琪试着问了许春芳一个问题,但是老妇明显还是口不能答,这让曲琪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而这段时间,孟周已经把调制好的欢乐颂送了过来。
这是一杯奶白色的饮料,从杯侧看纯净得如同天堂中圣洁的天使,张开白色的双翅降临人间,为世间人类带来和平与幸福。
当孟周把杯子搁至桌上后,欧沐俯身一看,发现奶白色的液面上,簇着一小堆粒粒果仁。黑色、灰色、褐色,与奶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不解地抬头用眼神询问这其中的含义,孟周冷淡又简短地说明:“核桃仁。喝之前建议你先搅拌一下。”欧沐才注意到,酒杯边上放着一根一头是小圆头的细棒。
他按照孟周的说明,把细棒放入液体中,一点点搅拌开来。聚拢的核桃仁被打散至奶白色的液体中,可以看到原本纯洁的液体中被一粒粒果仁点缀瞬间热闹起来。
随着欧沐动作的停止,原本围着中心点旋转的果仁也慢慢停下,浮在其中,上下左右地飘动。
“这是……”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一道灵光闪过欧沐的脑中,他想起曾经在哪儿听过,孟婆汤是由人一生之泪调制而成,如果说这一杯奶白色的酒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那其中的果仁不正是代表他这一生的坎坷?
世间事,有苦有乐,有苦才有乐。
没有什么人间天堂,谁都是在苦与乐中摆动,这就是人生。
而真正的“乐”,便是包容这所有,泰然处之,那才是真正的“欢乐颂”。
他不由对这位调酒师刮目相看,明明看着高贵冷漠的模样,没想到他对于人生的解读竟能有那么透彻。
不过……
“我喝了这一杯,是不是就会忘记所有事情了?”欧沐问,表情严肃。
孟周应道:“是的。”
欧沐把酒杯往前一推,坚定道:“我不喝。”说完,他把目光锁到许春芳的身上,眼中是无尽的柔情与蜜意。
孟周提醒道:“我说过,如果七七四十九日不饮孟婆酒重新投胎的话,将会永远徘徊在黄泉路上,成为无知的游魂。”
欧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许春芳,他肯定地说道:“我不喝,我要陪她。”
孟周皱起眉头,一旁的曲琪此时忽然一拍脑袋,终于想通了那奇怪感觉:“她没有自己!”
他那么叫唤,引来其他三人的目光,纷纷带着疑问。
曲琪认真且耐心地解释道:“她共享了两次记忆给我,我就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刚才我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她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她自己,全都是欧先生。除了欧先生以外的记忆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说过,灵魂在黄泉路游荡时间过长,就会失去人性。灵魂中最核心的部分被放大,其他部分或者被吞噬或者被磨去,这样的灵魂是无法投胎的。”孟周不咸不淡地接了他的话。
曲琪抱一丝侥幸问:“真的彻底没了?”
孟周很肯定地告诉他:“彻底没了。”
曲琪咬着唇,十分不甘心的模样。而欧沐身子一退,更坚定了要陪许春芳徘徊黄泉路的决心。
三人各自坚持,僵持不下时,许春芳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酒杯,递到欧沐身前,一双热忱期盼的眼睛认真凝视着他,仿佛在催着他赶紧喝下这杯酒。
但是欧沐很坚决,他接过酒杯,重新放回桌上,然后抓着许春芳的手,道:“我陪你,这次听我的。”
许春芳着急得拼命摇头,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又把酒杯递到欧沐面前,这次直接碰到了他的唇,现出哀求的眼神。
欧沐拿她没辙,只能好声好气地哄她道:“我们十五年没见了啊。就不能让我多陪你一会?”
许春芳头摇得很坚定,还在一个劲地把酒杯推给欧沐,眼中泪花闪闪,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
见着两人这样推来推去,曲琪心里也着实不好受,他不停在脑中搜索着两全其美的方法,但是地府的知识库他远远不及孟周,孟周说没有办法,那还能怎么办?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苦艾艾地把视线投向孟周,指望着他能够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个办法。
可是孟周对此表现出了冷漠,曲琪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当时面对着他的死无动于衷的孟周,也是这个冰冷的眼神、这个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死死瞪着孟周,后者却闪避开了他的眼神,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旁观着互相推来推去的老夫妻俩,就好像在看两个三岁小朋友吵架。
曲琪忍不了,狠狠踩了孟周一脚,压低声问他:“你真没办法?要以后被我知道你见死不救,我定不饶你。”
孟周特别无辜,可怜巴巴地回道:“我真不知道。你说的哪件事我没应承?我对你撒过谎吗?”
“撒过。”曲琪不假思索,一口咬定。
这搞得孟周很被动,心虚地只敢小声辩驳:“没有……”
欧沐和许春芳那边还未分出结果,那酒杯已经来来回回地被拿起又放下,搅得其中的果仁晕头转向。
这一回欧沐占了上风,放下酒杯。许春芳一反常态,没有再坚持,她挥舞双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舞了半天,欧沐一头雾水。
许春芳冷静下来,右手食指反过来指了指自己,然后抵住了左手放平掌心朝下的手掌,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她又指了指欧沐,同样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做完这个手势后立马左右手交叉在空中画了一个叉。
“我的人生到此终结,你的人生也到此终结,这是不可以的。”曲琪在一旁给她当了翻译。
许春芳感激地朝曲琪投去一眼,继续自己的手语交流。
她指指欧沐,又指指酒杯,右手食指和中指交错前行,是一个表示走路的手势。
“你要喝了这杯酒,继续走下去。”曲琪翻译道,却发现许春芳对他摇摇头。
他面露疑惑,这时欧沐重新做了翻译:“我要带着欢乐和苦涩,继续下一段人生。”
许春芳欣慰地点了下头。
然后,许春芳指指欧沐,又指指酒杯,这次做了一个打叉的手势,紧接着她指指自己,向下比了个拇指。
欧沐一点点解着她的意思:“如果我,不喝酒,那么你,会看不起我。”
许春芳用力点头,然后端起酒杯,重新放到欧沐手中,并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摆起手来。
欧沐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你不会再和我一起。”
许春芳朝他眨了下眼,表示肯定,然后无比期待地望着他,催促着他喝下这杯欢乐颂。
在爱人眼神的督促下,欧沐明了所有的意思。
他发现相守了一生,他还是没有弄懂许春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她贤惠、她智慧,但他从来不知道她如此的固执。
但现在重新回想,在他俩有分歧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是他被说服,而许春芳的坚持经过时间的证明往往又是正确的。
最后,欧沐把许春芳抱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并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我爱你。”
许春芳眼中的泪应声而出,她把下巴搁在老伴的肩头,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曲琪悄悄地把平板电脑放到桌上,待两人平复情绪,视线移至桌面时,屏幕正好亮起。
画面中是追悼会的模样。
白色灵堂上挂着欧沐的黑白照片,是刚解放后他父母带他去照相馆拍摄的相亲照。那时还是仪表堂堂、意气奋发。
在他的遗像边上还放着一本书籍,封面是由几个灵动的音符组成的画面,题字“欢乐颂”,边上一行小字——“欧新知作”。
欧新知,是欧沐从事工作时使用的别名。
他的两个儿子站在最前方,手拿小白花,对着他的遗体深深一鞠躬,然后把花置于他的身体上,又深深一鞠躬。
欧肖学没有忍住泪水,呜咽出声,欧肖博则显出兄长的坚强,始终咬着牙,只有红着的眼眶表现出他的悲伤。
追悼会是在殡仪馆最大的一个厅举行,场面很大,到场的人数不下一百人,厅内都站不下,连外头的道路上都站得满满的。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欧沐的学生,带着他们的家人一起前来悼念。
追悼仪式的最后,一位三十多岁颇有气质的女性穿一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手提小提琴站了出来。这位是现在最负盛名的小提琴华人演奏家,也是欧沐这一生最后一名学生。
一曲《欢乐颂》从她的指尖流出,宛转悠扬、悦耳动听。
全场肃穆无声,唯有那娓娓弦音祭奠着逝者的一生——如此曲一般磅礴、跌宕、圣洁而伟大。
欧沐与许春芳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场送他远行的演出,相视而笑。
然后,欧沐端起酒杯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人生所有的甘甜苦涩尽融于此酒。
苦是点缀,甜是基调。
送走欧沐之后,许春芳站起身,朝曲琪和孟周深深鞠了一躬。
曲琪赶忙上前扶起她来,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们没办法帮您和他在来世重逢。”
“来世也未必能重逢。”孟周冷冷来了那么一句。
曲琪狠狠地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转头对许春芳感慨道:“没想到欧先生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欧新知。”
欧新知这个名字曲琪很熟悉,不如说所有学习音乐的人都很熟悉。
熟悉的原因并不在于他曾经是一名多么多么伟大的演奏家,而是因为全国各地几乎每一所音乐学院中都有那么一栋新知楼。
新知楼一开始是欧沐出钱赞助音乐学府建造起来的教学楼,全国最老的几所音乐学府中的新知楼都是欧沐的资助。后来他的学生一个个有了名气,也纷纷出资建楼完善并扩张音乐学府的规模,而借此名完全就是对自己老师的一种致敬。由此,新知楼成为了每一所音乐学院的固定楼名。
曲琪也曾经在新知楼练过琴、上过课。那时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命名者有这样一段深入的交谈。
世事真是奇妙。
“所以欧先生是寿终正寝的,是吗?”曲琪问的是孟周。
孟周耸耸肩:“也许吧。”
“那他为什么一开始会不记得自己的死因?”曲琪又问道。
“可能是年纪大了,迷糊了。人那一生漫长坎坷,死前回忆走马灯时指不定就陷在哪一段坎坷中了。”
这是孟周的解答,曲琪也不知是否如此,但他也找不到另外的答案。
他看着木木然的许春芳,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于是便对孟周道:“我不想让许婆婆再出去和黄泉路上那群失了心智的游魂一起飘来晃去,你可有办法?”
孟周:“……”
直到曲琪第二次戳他,他才松口:“如果她不介意,可以留在这里。”
这话正是曲琪要听的,当即兴奋地一拍手:“就那么定了。”说着欢快地给许春芳介绍起望乡台内的一切,包括点单的流程、吧台的放置物品、还有孟周的脾气等等。
转了一圈后,他让许春芳先去休息,自己回到孟周身边,悄悄问:“我有一个疑问,在这儿呆久了,我的灵魂是不是也会有所丧失?”
孟周瞥了他一眼,答:“不会。你是地府注……”
“嗯?”
“那些游魂之所以会失去人性,是因为他们整日无所事事,全被一心所念主导。如果我没有收留你,让你在黄泉路上带着你的执念晃晃荡荡,那么没多久你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哦……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曲琪戏道。
孟周也一弯眼梢:“可不是?你要不要用实际行动来感谢我?”
这话听着倒是新鲜,一直以来孟周都未有向曲琪提出任何要求。
“说来听听。”
孟周转过头,严肃、认真地注视着曲琪,问:“告诉我,你为什么流泪?”
曲琪眨巴着眼睛,用一秒去回忆自己何时流泪,然后垂下眼睛,答了四个字:“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是什么?
孟周坦然的双眼似乎在问这么一个问题。
“行吧,作为对你的感谢,我和你说说,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