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
——人渣。
——抄袭狗滚出原创圈。
——大写的不要脸。
——厚颜无耻。
——真想看看宁父母的模样。
——吐了。
——死皮赖脸的模样真让人作恶。
——人至贱则无敌。
——出门右转，警局走好。
——M大大的书都敢抄，怕不是吃了熊胆了。
——我们M大大好可怜啊，时隔一年的一篇文就那么好端端地被狗屎盯上了。
——给所有的原创作者下跪道歉！给M大大道歉！
——我们粉丝是不是还要感谢她给M大大贡献了影视热度？
——超级期待网剧的，《飞在云端》，本周五中午12点，诚心安利！
头好晕，难受，呼吸不够了。
奇怪了，墙壁怎么都是歪的？怎么大家的脸都长在后脑勺上？为什么所有人都看着我笑得那么厉害？他们在说什么？
不！我没有！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好暗！好狭隘！前面的路怎么越来越窄了？
不行，胸口好闷，呼吸不上了……
“喂！小姑娘！醒醒！”
“喂，120吗？这里是成山路地铁站2号口，一个小姑娘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没有意识，怎么叫都没反应……”
地府，酒吧望乡台内。
客人不少，两位头发花白的奶奶坐一桌，互相交谈着各自儿女的事情。一个西装笔挺四十来岁模样的男人坐在另一桌，独自默默品着桌上的威士忌。吧台位上两个人，一个豆蔻少女天真无邪地和曲琪有说有笑，另一个不修边幅的女性则两眼放空盯着手中的水杯，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打，仿佛那里有一个键盘。
豆蔻少女名叫戴娜，她正和曲琪分享她的人生感悟：“其实吧，我觉得生病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看得到自己生命的尽头，然后就会拼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我呀，虽然也就活了十六年，但七岁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于是拼命把想吃的东西吃了个遍。拼命把想看的文和片子全都看了。对喜欢的男生也表白过，他很好，他愿意在我死前都当我的男朋友。爸妈休息的时候都会在家或者医院陪我，我身体好的时候他们还会带我出去逛街、拍照、吃东西。除了痛起来的时候真的很煎熬外，我都很满足呀。”
吧台里边的曲琪微微笑着，夸赞道：“像你那么乐观的病人还真少见。”
“啊！”戴娜忽的想到什么，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如果说人生还有遗憾的话，那应该是没能等到《飞在云端》开播。明天中午就开播了啊，哎……”
她蹙起眉头，颇为沮丧，伸手摆弄起面前的平板电脑，食指在上面划过来划过去，最终停在了一点。画面上是一群坐在郊游大巴中欢声笑语的高中生们。戴娜的食指停在了最后一排靠窗边安静坐着的男生脸上，她眷恋不已地凝望了他好一会，忽然抬头问道：“小哥哥，你说如果我拼命想拼命想‘给我看《飞在云端》第一集吧！’，是不是这个屏幕里就能放给我看了？”
曲琪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你可以尝试一下。”
其实戴娜也不过是说着玩玩，盯着屏幕假装冥想，没多久又抬头找曲琪聊了起来。
“《飞在云端》是我最喜欢的作者的新文。我们都叫作者M大大，我从初一的时候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M大大文笔清新，写过好几篇校园爱情，每一篇都看得我躲在被子里尖叫。她太会抓女生的小心思了，描写细腻得很，一边看我就一边很想谈恋爱。更难能可贵的是，M大大更新非常勤快，每天二更，一年下来可以写三四部作品。每天都能追看大大的文，给我那痛苦又吓人的治疗生活不知道添了多少勇气。”
她露出了花痴的模样，手舞足蹈的，活像个兴奋的小猴子。
“那不是够了？”曲琪说道。
戴娜撅起嘴：“才不够！好文是看不够的！不过啊，两年半前，M大大忽然停更了。以前两个作品之间的空白期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但M大大上一部作品完结后整整一年都没有更新过。我们都怀疑大大是不是碰到创作瓶颈了。虽然那一年我的病情反反复复的，几乎大半年都在医院里过，不过每天少了看文的乐趣，实话说挺寂寞的，有时候会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还活着。只能抱着老文重温，哎……”
“所以那个《飞在云端》？是M大大的新作？”
“是呀。”戴娜眼睛发亮，激动地拿小拳头捶着桌子说，“一年之后M大大带着新作回来我们所有的粉丝都激动得疯了！我当时刚刚吊完水，手机一到手里就看到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差点没有晕过去！”
“噗，幸好没有晕过去。”
“意外的是，新文不是校园爱情，是讲CA和机长的爱情故事。题材虽然不是我的爱，但这次的故事怎么说，比之前的校园爱情多了分惊险刺激，因为两个人总是会在航班上碰到一些怪里怪气的事情。什么飞机上碰到心脏病人啦、专门找茬的神经病啦、有个故事还碰到了劫机事件。神奇的是，这种日常和非日常的转换非常自然，毫无违和感。我们都在说，M大大不愧是M大大，什么题材都能驾驭！文连载到一半的时候就拿到影视版权了，火了一大把。不过啊，火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戴娜说着说着，目光里慢慢升起了一股火。
原本在一旁发呆的女性突兀地加入了他俩的讨论：“抄袭？”
戴娜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就是啊。那些抄袭者能不能尊重下原创作者？我们M大大花了整整一年构思写成的这篇文，她就随便ctrl C、ctrl V一下就拿过去当自己的了？我听说那个抄袭的人原来就是一个小透明，每篇文的收藏不会超过200。抄袭M大大的那篇，刚发第一天点击量就过1000了，听说收藏两天内涨了1000多。说她不是蹭M大大的热度谁信啊！不过她还真不要脸哦，平台大手M大大的文都敢抄，以为看言情的人不关注纯爱频道的吗？”
“纯爱？”曲琪疑惑。
戴娜看了曲琪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马上毫无掩饰地给他解释：“纯爱就是BL，写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故事。我们又叫**。小哥哥平时不关注文圈吧？”
曲琪抱歉地笑了笑：“还真不看小说。”
“那不知道也没什么，毕竟是小众群体。我说的那个抄袭的人把《飞在云端》里的CA改成了男性，其他设定完全不变。我身体好些的时候，看过网上人家整理出来的调色盘，卧槽，不光是故事一模一样，就连用的文字也一模一样。我就从没见过那么明目张胆的抄袭，当读者都是瞎子啊？”戴娜义愤填膺的模样就像个气炸了的可爱小熊。
边上的女性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这也是个疑点。就像你说的，M大是平台最炙手可热的作者，而原作和抄袭作前后发表的时间只相差一个月，原作又是刚刚发表就引起全网轰动的作品。我是那个小透明作者，就算要抄，也一定不会选择这一部来抄。”
听到不同的意见，气头上的戴娜有些难以接受，她口气很差地问道：“姐姐你哪位啊？”
女性虽然衣着打扮不修边幅，但是待人接物还是彬彬有礼的：“苏婕云，自媒体编辑。很巧，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抄袭事件，从头到尾总给我怪怪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操控着。”
戴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阴谋论？资本论？但不管怎么说，M大大的作品确实被抄袭了，这是有石锤的。即使这个抄袭本身是一种炒作，那也是平台方的问题。而同意配合炒作的作者，我表示深深的鄙视。”
苏婕云看了眼戴娜，笑了笑，不置可否。
倒是戴娜由于刚才情绪的激动让她的两颊抹上了两朵红云，这会气鼓鼓地把水杯往曲琪那儿一推，道：“再来杯冰水。”
曲琪一边笑着，一边给她倒满了水。
他很明白，病死的客人最需要的是听他们把自己的一生——开心的事、后悔的事和留下的遗憾——慢慢道来，总结完之后，他们便能了却前生事，再度为人。
曲琪也很乐意听客人的故事，虽然孟周有时候会嫌弃他婆婆妈妈没完没了，就好像现在，曲琪和戴娜聊得开心，孟周坐在一旁无聊地打哈欠。这一屋子的客人，还没有一个下了酒单的。看着这样的孟周，曲琪难免在心里吐槽：难怪你没有眼泪呵！
两人的事情先暂搁一旁，曲琪和戴娜交谈的话题很快被转移，女生那短短的十六年似乎每一天都是五颜六色、浓墨重彩。
就在她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时，望乡台的门被推开，走入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大家都认识，正是黑白无常。
而被他们带进来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看年纪也就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女生戴着一副眼镜，麻子脸，穿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她弓着背、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黑白无常的身后，十分惧怕和周围环境的互动。
在黑白无常打算把她一人留在望乡台内，双双离开时，女生才微微抬起头，下垂的手臂往上抬了一点，似乎想要伸手挽留，但还是没有那么做。
她很快又缩了回去，像被罚站一样贴着门边的墙壁，一动不动。
戴娜还沉浸于自己的演讲中，自然没有意识到门口的这一幕，但是细心的曲琪却看到了。
他给戴娜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主动走到门口的女生身旁，弯下腰，亲切地招呼：“欢迎来到望乡台。不需要害怕，这里只是一个让你好好休息的地方。”
女生抬头，怯怯地看着面前清秀的男生，莫名升起一种信任感。
曲琪盈盈笑着，笑容温暖、阳光，女生的恐惧和胆怯被慢慢化去，在曲琪的引导下，挑了一个吧台位坐了下来。
重新回到吧台后面的曲琪给女生倒了杯温水，并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曲琪，你呢？”
女生抬眼瞄了他一下，很快垂下眼睛，嘴唇微动，齿间迅速地蹦出三个字：“柏艺凡。”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曲琪都没听清，刚想提醒女生时，就见坐在女生旁边的戴娜歪了下脑袋，重复念出了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
戴娜的声音足够响亮，不光是曲琪，酒吧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隔了一个位子的苏婕云惊讶地张开了嘴：“你是那个柏艺凡？”
不知是被苏婕云的大音量给震慑到了，还是被她质问的语气给吓到了，叫作柏艺凡的女生脖子一缩，瑟瑟发抖起来。
戴娜还不知所云，一脸迷惑地转向苏婕云问：“哪个柏艺凡？”
“抄袭的那个，凡尘喵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