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给采薇看过手臂之后,经过王婶一家的宣扬,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过来找方醒看诊,小问题的她给看了,有大问题的便让他们去镇上的医馆。
本来就没多少的药的药柜里的药已经所剩无几,方醒有些头疼。
她在思考,药材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数了一下家中的存款,二十六两零三百六五文。
考虑是镇上购买药材还是上山采药,又想到看诊的诊金,好像有些入不敷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山上探探路。
日头渐盛,方醒给院中的花草浇了水,提着水桶把后院中葵菜,韭菜,胡瓜等一个不落,收拾好之后,她从屋里拿出一个旧的背篓,锁好院门,朝着山上走去。
路过村口,大娘正在老槐树下择菜。看到她笑着问:“阿醒,上山吗?”
方醒看着她的面容想了起来,这是她刚醒来的那天照顾她的大娘,约莫五十来岁,两鬓斑白,热情爽朗,村里人都喊她苏大娘。
“家里药没了,去采点。”
“别走太深,”苏大娘嘱咐,“半山腰常有野猪,到了那儿别再走了。”
“嗯,知道了。”方醒点了点头。
山路刚开始好走,穿过梯田、竹林,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混在一起的味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变窄了,两边得树木越来越高,树冠渐渐合拢,光线暗了下来,颜色也从浅绿变成深绿。
方醒放慢了脚步,掏出那本手札,翻到“草药采录”那一页。
画得很清楚,每一株草药都化了叶子形状,备注花的颜色,根的形态。比如“金银花,清热解毒,六七月采花。”“蒲公英,全草入药,根尤佳。”“车前草,利尿消肿,鲜用或晒干均可。”
她一边看一边对照,找到一丛金银花,花苞鼓着,正是采摘得时候,轻轻一碰就落进背篓里,带着一股清凉得香气。
又走了一段,看到几株蒲公英,已经开花了,黄色的花盘再风里轻轻摇晃。她记得手札里写着“根尤佳”,她用小铲子把根整根都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
采药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费时间。每一株都要确认、判断、摘取,有的要有根茎,有的要花。她翻着手札,一边看一边采。
山里很安静,万物都在各自进行,不发出多余的的声响,树再长、根在扎、虫子在走、草木在倾轧。
这种感觉让她感受很舒适,采完手中这株采药之后,方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背起背篓,按照记忆寻找下山的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丛没怎么注意的植物,叶子肥厚,茎秆粗壮、开着黄色的小花。她蹲下来翻了翻手札,找到了对应的一页,确认是车前草后,她拔了几株,小心的收进背篓。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她看到那丛车前草的旁边,有一截被人折断的树枝。断口很新,不像是风吹断的,断面平整,像是被什么切断。断口边缘还压着一道很浅的对称的凹痕。
她盯着看了几秒,脑子的开始运转分析。
钝器打击形成的压痕,力道不小,方向是从侧上方斜着下来的。按这个角度,力量来源至少一个成年体重。
树旁还有有一条草痕迹,很宽。她蹲下来端详看了一会儿,压痕边缘有一些碎土,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有点像打猎的痕迹。
她继续往下走。暮色从山脚漫上来,将石头缝里的青苔映成墨绿色。路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及其细碎的声音。
方醒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两息,然后波开草丛。一株倒伏的草丛下面,蜷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听到动静,那团东西动了一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它很小,大概两三个月大,漆黑又混杂着少量黄白相间的毛发上面沾着干泥和草屑,背脊弓着,耳朵向后贴着,即没叫也没跑,只是盯着她看。
方醒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小猫左边后腿不太对劲,蹲着的时重心偏右,后抓几乎不着地。
她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一些,小猫立刻往后缩了一下,动作有些卡。
方醒从背篓里掰了一块小饼子,放在手心,慢慢递过去。
小猫盯着她的手和饼子,没有退,也没动,大约过了一会儿,它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住,耳朵微微转动,然后它低下头,飞快地叼走,退到草丛后面,缩着肩膀咽了下去。
它吃完舔了舔嘴巴,又抬头看它。
方醒把手伸过去,想摸它地脑袋,小猫立刻耳朵压平,但没躲。
她碰了一下头,手指又熟练地顺势滑倒它下巴下面。小猫立仰头,发出一声轻微而又细碎地声响。
方醒秉持手慢无的原则,眼疾手快,一把抱起。
小猫轻微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方醒安抚着,将它放进背篓 。
暮色在身后一点点加深,方醒推开院门的时候,树影已经拉得老长,覆盖了小半个院子。她把药草洗净,摊开在竹匾上沥干,然后用旧衣物临时给小猫搭了一个窝。
之后开始烧水,做饭,给小猫喂食。
她蹲下检查那条蜷着的后腿。伤口不大,但是周围的毛结在一起,皮肉边缘微微发红,像是拖了两三天了。
小猫没叫,只是看着她一抖一抖。
方醒心念一动,把手伸过去,手掌朝下,轻轻覆在小猫的伤口上方大约两指处。一点薄薄的发热,从掌根到指尖,从皮肤底下渗了出来吗,像温水漫过河床,那层热慢慢往下沉,落在猫的伤口上,渗了进去,像是把什么粘着的东西一点点融开。
伤口边缘的红慢慢淡下去,结痂的毛根松动了,露出底下一层淡粉色的心肉。
小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舔了舔,又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喵了一声。
方醒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有,真是神奇。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猫试着把左后腿踩在地上,按了一下,收回去,又按了一下。
它没有立刻跑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这毛都打结了,”方醒摸了摸感叹:“瘦得像根柴。”
她把烧好的热水匀出一部分,添上凉水兑好水温,把小猫放了进去进行清洗。
小猫疯狂挣扎无果,然后不动了,任由她上下其手,洗净后方醒拿了快布巾裹起来,用着刚刚的办法,一阵微风拂过的暖流。
小猫从一个湿漉漉潦草小猫的立即变成蓬松潦草小猫,它用头蹭着方醒的手。
她把小猫抱进房间,放进临时搭的猫窝里。
洗完碗回屋,此时月亮已经升高,她静坐在床榻上,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绕着她——很轻,像风,又比风软,停在她的身上,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进来。
她没睁眼,过了一会儿那层温热地顺着他们指尖,身体,轻轻渗了进去。
她没可以去想这是怎么回事,没有想去弄清楚是什么、从哪里来、能做什么。
她只是静坐在哪里,感觉到窗外地月光、院子地花草、远处偶尔狗叫、还有自己慢慢低下去地呼吸。
月光照在院子里,树影地影子像水墨一样铺在地上。她的眉心,有一个暗淡的莲花印记,几乎看到见,微微发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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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醒已经摸清了这个村子所有的日常——王婶家鸡什么时候叫,哪家的狗见了她摇尾巴,哪家的狗见了她还要多吠两嗓子。她把医术,以及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慢慢拼在的一起。
在这期间,她治疗好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陈二叔家的孩子,发烧了三天不退,方醒给她熬了一剂药,又用手背贴着小孩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她很明确自己只是做了这两件事——煎药、试温,小孩喝完,没一会儿就渐渐退了烧,小半个时辰不到。
第二是个李大爷,左腿疼了五六年,方醒用老方留下的药酒给他擦了擦,有顺便按了一下膝盖周围的肌肉群,按的时候她只有弯腰、伸手,想确认筋络是不是还松。然后她感觉掌心热了一下,那股热顺着她的指尖渗透进李大爷的膝盖。
李大爷“咦”了一声,腿哆嗦了一下。
方醒愣了一下,收回手,装作在找药膏的盖子。
李大爷活动了两步说“好像松快了些”。
方醒没有说太多,她把那瓶药酒递了过去道:“拿回去接着擦。”
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看见。
第三个是村东头的许翠青,走路被绊倒石子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一大块,方醒给她用清水冲洗擦干,敷上药粉,拿出干净的布条准备缠上。在布条附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手上隐约的热意,温温凉凉的。
她低头,看见伤口的边缘像是被什么极轻的光拂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缠好后,许翠青忍痛的神情放松了,没再说痛。
方醒看了看自己的手,余温未消,掌心什么痕迹也没有。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治病”。
更准确的说,上次尝试给小猫尝试的时候她只是这种奇怪的力量,而这几次像是某种会自己涌动的,当她专注做事,心神合一的时候,不由自主慢慢浮出水面,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冒上来了。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家迟早会发现她不太正常,这种事情在古代会被人当妖怪还是神仙?
她尝试着学会控制。
之后那阵子,白天闲暇时控制力量的使用,晚上静坐。
天色将明的时候,方醒睁开双眼,只觉得灵台清明,她已经对这种修行方式有了初步的掌握。
小猫每次在她静坐的时候偎依在一旁。
方醒撸着它的脑门,给了它一点微妙又温热的气流,顺着它的身体渗透进去。
小猫舒服得翻了个身摊开身体,方醒上下其手,摸着它同绸缎般顺滑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