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熹微,方醒在检查药柜地时候发现三七、川穹也空了,
她决定去镇上补充点药材,顺便购置一点食材,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
村口停了一辆牛车,是刘大爷的孙子刘安和,每日清晨驾着牛车送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去往平江镇。
牛车要小半个时辰,她在走路过去和搭乘牛车之间犹豫。
但是没给她犹豫的机会,许翠青已经拉着她上了牛车。
自从她发现自身的变化之后,她现在的速度比常人快好多,这是她近段时间上山采药感受到的。
等大家上车之后,刘安和悄悄看了许翠青一眼,然后大喝一声:“坐稳了,出发了!”
牛车慢悠悠晃起来,方醒把背篓卸下来放在脚边。
或许没人注意到,但方醒的感知已经不同往日,她燃起了八卦之心轻微“咦”了一声,又看了看许翠青。
许翠青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了,开始低头看了看自己,疑惑的问,“我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方醒看着今天神采奕奕的许翠青,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的打扮的真好看。”
许翠青穿着藕荷色浅搭配绿相间的的衣裳,上方头发盘起用同色发带固定,两侧垂下两条辫子。
她低头笑了,然后靠近方醒,用很小的声音:“前阵子,我娘给相了门亲事,隔壁村的说是在镇上做账房学徒。”
然后她又犹豫了一下:“我还没见过呢,想去看看,总不能以后嫁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方醒内心哦了一声,眼睛的余光撇向车夫刘安和,但嘴里慢悠悠的说:“那确实得去看看。”
“那你呢?”许翠青又悄悄问了一句。
“我什么……?”方醒纳闷,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翠青依旧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你家中如今只剩你一个人了,应该想想为自己日后打算?”
“我如今十六,十八成婚,过六礼还得走大半年呢。”
“你可以提前先看看有没有合适先定下来。”
方醒石化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她现在才十四岁啊!怎么就开始考虑婚嫁了?
吃个瓜没想到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我还要守孝呢,现在不考虑。”方醒找了个理由堵上了许翠青的话,又话题往她身上带:“看完觉得可以就直接定下了?”
许翠青犹豫着点点头。
这时,小猫不知道从窜出来,突然跳上方醒的肩膀,喵了一声。
许翠青看着突然出现圆溜溜琥珀色眼睛的小猫,眼睛一亮,不禁想伸手摸一把。
小猫往后缩了一下,耳朵压在脑袋上,警惕的盯着她的手,眼神中带着抗拒。
许翠青收回手,也不生气,还是忍不住凑近看了两眼:“唉呀,太可爱了,脾气不小,这是你养的吗,叫什么名字?”
方醒沉默了,她好像还没给猫起名。
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了看一身漆黑又相间着黄白斑驳杂乱毛色的小猫,“它叫毛球。”方醒确认的点头。
许翠青笑了:“小毛球,这名字好随便啊。”她又凑近一点:“毛球,毛球~”
小猫把脸转开,从方醒肩膀跳了下去背篓里。
平江镇到了。刘和安和牛车停在镇口,方醒跳下车,把背篓背好。
许翠青也跳了下来:“那你先忙你的,我去东街那边看看,下午晚点再镇口会和,一起坐车回去。”
方醒点了点头说行。许翠青朝着东街方向走了,背景消失再群人里。方醒站在平江镇大门口四周看了一下,然后往西街的药铺走去。
药铺不大,一间门面,老掌柜正拿着戥子秤药。方醒报了药名,掌柜转身从身后取出一些药材摊在台面上。“三七新的,刚到,你看看成色。”
她捏了一戳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气味—新得味道,点了点头,断面还算干爽,药味浓郁。“多少钱?”
老掌柜报了一个数,方醒从布袋数出得铜板付了,袋子立即轻了大半。
老掌柜一边打包一边问:“往日都是你爹过来买的,今日怎么让你来?”
方醒顿了一下:“我爹四个月前走了,病故。”
“节哀......”老掌柜叹了口气,将打包好的药递给她,又嘱咐她以后需要什么尽管过来。
方醒应下了,出了药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
她买了一小袋米和面粉,一斤盐、两斤油,两扎干粉条,又花了巨资六百三十文买了一套棉布青色衣裳。
方醒把东西一一放进背篓,望着毛球:“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毛球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点位置。刚买得粉条压在肚子底下。
方醒看了它一眼语气无奈:“那是粉条,不是垫子。”
毛球没里她,闭着眼睛,装没听见。
方醒没有办法,行吧,现在得猫都那么聪明了?
方醒继续在街上闲逛,镇上得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等前面得人流过去得时候,已经随着大流走到东街方向,两侧店铺林立,其中牌匾“纪氏布庄”街道中心,门脸开阔,漆色鲜亮,比旁边得铺子都气派。
随后,她在铺子里面得许翠青,恰巧许翠青正好瞧见了她,朝她挥着手。
随后又看着许翠青一路小跑出来,连是不太好看。
方醒有些疑惑她怎么在这里,这里的布料普通村民几乎都不会买。
许翠青有些着急:“阿醒,听闻我我姐姐病了,你能跟我去看看吗?我姐姐叫翠朱,你应该见过的。”
方醒在努力回想:“你姐姐?”记忆浮现在脑海,小时候的她确实见过几次,端庄大气,俊美,听说村里人说是嫁到员外郎镇上过好日子了。
方醒又问“是什么病。”
“说是伤了身子。姐夫请了镇上的知名的大夫,吃了好一阵子的药也没见好。”许翠青有些着急的拉着她的袖子。
方醒应下了,跟着许翠青穿过东街,拐过一条巷子来到一户大宅子前面,许翠青带她走了侧门,来带许翠珠居住的院中。
和婢女打了招呼进屋,看到许翠朱躺在床上,盖着一层锦被。她比许翠青大七岁,此时眼下乌青,嘴唇干得起皮。一旁的矮几上摆着一碟没动过得桂花糕,一盏凉透得燕窝。
许翠青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姐,我带了个大夫来。”
许翠朱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方醒,又闭上了,无力的说了一句:“麻烦你们了。”
她心中妹妹带来的人没有什么期待,她觉得快要死了,病痛折磨她整整半个多月,身子每况愈下,愈发严重。
婢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榻边上,方醒走了过去坐下。她没有急着问,先是看了看许翠朱的脸色和嘴唇颜色,又隔着薄被看了一眼瘦弱的身形。
她伸手,手指搭在许翠朱手腕内侧,指尖停了一会儿。不是脉象,是另一种感知,她将一层薄薄的,温良的触感从指尖渗透进去,顺着许翠朱的手腕往上走,想探路一样试探着她的身体状态。
诊完面色不变,收回手,许翠青凑过来问:“怎么样”
方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许翠朱一眼,“你生过几个孩子了”
许翠朱声音很轻:“三个孩子,大的四岁,小的刚满周岁。”
方醒语气有些没有温度:“五年生了三个,身体亏空太厉害了。底子空了,外头再怎么补也补不进去。那些人参燕窝,越吃越撑不住,得先把根基稳住才行。”
她从许翠朱的身体探到得信息,不间断的生孩子已经耗尽了掏空了她的身体,身体机能还没恢复好又开始生了。
许翠朱别过脸,眼角有些泛红:“可怜我的孩子,这么小就要没了娘,”说完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方醒站起来,走到桌边,让丫鬟找来执笔,写了一个方子,都是普通补气血元气的。她又抬头看了翠朱一眼:“还有救,这个方子你先吃七天,今天我先给你施针治疗。”
她又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你得歇着,至少一年,不能再生了。再生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许翠朱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巴微颤着:“真的还能治吗。”
“可以,但是你得遵医嘱。”方醒把写好的方子递给婢女吩咐她去抓药。
许翠青帮忙把一盏烛台搁到旁边的矮几上。
方醒打开随身携带的银针。
她没急着落针,先在烛火上过了下针尖。然后第一针落下,许翠朱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方醒继续把剩下的依次落下身体的各个穴位。
而后,她在最后一根银针上停留了片刻——用了一丝薄薄的力量从她指腹沿着针身往下探,像一条极细微的温水注入干涸的渠道。她感受到针尖处有层轻微的阻力,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那里。
她没有用力推,停了大约五息,那层阻力松了一下,像是一束极细的暖流,慢慢绕过那些紧绷的组织,再瘀滞处停了一拍,又沿着经络方向缓缓划开。“留针两刻钟。”
一旁的许翠青紧张的看着,不敢发声,等她结束之后焦急询问:“怎么样呀阿醒。”
方醒拿着湿布巾擦手:“问题不大,需要施针三次,每日一次。”
许翠青唤来院中的守在屋外的婢女告知她姐夫一声,今天她喊方醒过来是临时起意。
两刻钟后,方醒取了针收回布包,观察许翠朱的状态,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脸上颜色已经不再苍白。
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许翠朱睁开眼睛,感觉很久没有像这样放松过了。
方醒把布包收进背篓里:“你先睡会儿,等醒了吃完饭再喝药。对了,这几天也别碰凉水,我明日再来。”
傍晚,方醒和许翠青一起做着刘安和的牛车回村,夕阳把路面照成暖红色,牛车慢慢悠悠的晃着,路两边的稻田在风里一浪一浪的摇。
许翠青靠在车厢板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忽然开口:“那户人家条件还不错,有地,有牛,人也不丑,唯一就是.....太矮了。”
方醒:“多矮?”
许翠青比划了一下,比自己头还低一点:“就这么高。”
方醒沉默了片刻:“那你这趟回去要和家里怎么说?”
许翠青:“还没定呢,只是相看,不着急。”
牛车继续往前走,暮色渐深,路边的芦苇要在风力摇成一片浅黄。
方醒靠在车厢板上,把背篓里探出半张脸的毛球往里面按了按。猫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