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次看诊

大娘们交待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过去喊她,不要客气。

她们走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方醒站在堂屋中间,环顾着四周——木墙,方桌,席榻,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丝似有似无的草药味。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三天没洗澡的味道。

摸索着记忆着来到灶房——其实就是堂屋前面的小屋。灶台是土泥砌的,上面夹着一口锅。灶台旁边有一口大水缸,掀开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水是满的,另一侧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方醒从灶台旁边角落里摸出火石,取出一些木柴,蹲下来生火。

她试了五次,手指被火石擦破了两处皮,柴堆冒了烟,但火没点着。

“.......”看着那屡烟跟它说,恼羞成怒“你是不是在耍我!”

方醒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开始翻找脑海中的记忆。

灶台旁边有一块凹陷下去的石头,是常年敲火石磨出来的。

她拿出干草,然后把火石抵在凹槽里,调整好角度,用力一擦,火星迸出来,落在干草上,着了。

方醒吹了吹火苗,往里面添加细柴火,弯了弯嘴角,略微得意:“不过如此!”

她站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袭来,方醒扶着墙壁轻扶着微痛的脑袋缓了缓。

继续往锅里添水,盖上锅盖,坐在灶前的凳子上,发着呆等水烧开。

水烧开后,方醒把热水兑了凉水,倒进准备好的木桶里。

她靠在木桶边缘,仰头望着屋顶的房梁,从醒来开始,她一直处于观察的警惕状态。

现在热水一泡,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水汽氤氲,她听见院子里那颗琵琶树的叶子在风里作响。

穿着旧衣,她用一条旧的布巾裹住湿发,推门出去。

此时那夕照沉西,处处山林喧鸟雀,院中桂花树的影子拉的很长,落在墙上,洒下斑驳的树影,像一幅画。

方醒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开始晾头发,风从芦苇荡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干草的气息。

她靠着椅背,一边整理记忆信息。

芦花村坐落在山脚下,村旁是一大片的芦苇荡和浅湖泊,村子因此得名,这里的村民大半都是三十年前逃荒来此处落户的。

老方一家也是那时候来的,老方凭一手祖传的医术,成了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郎中,谁家有个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来找他。他脾气不算很好,但要价便宜,看病仔细,十里八乡的人都认他。

她是老方的女儿,在村里长大,七岁那年母亲病故,爷爷奶奶早在她出生前就走了。

今年十四岁,在芦花村长大,性子闷,不爱讲话,平日里只跟着父亲打打下手,人物关系简单。医术学了一点但也没学会,她只认得几味药、会煎煮、会捣药、会包。

但是老方问她这人什么脉象的时候,她总是答不上来。

老方也不骂她,只是叹口气:“你这样下去,我死了你怎么办。”

三个月前,老方旧疾复发,拖了半个月,走得很安静。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在暮色中慢慢变成灰白色的芦苇,她总结了一下,爷爷奶奶双亡,母亲早逝,父亲病故,一个人过日子,

感叹了一下,还真是凄凉啊!

院子里的桂花树、枇杷树、菊花、紫苏、薄荷等错落有致,随着风送来阵阵清香。

她收回目光,来到枇杷树下,树上挂着一串串青色的枇杷,还没熟。

她摘下一颗,浅尝了一口,又酸又涩,脸皱了成一团。

她吐掉果肉,在拿着布巾擦了擦手,“好酸!”

天色渐渐黑了,方醒进了屋,点燃油灯。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翻着老方的手札,字很丑,很多字她看不太清晰。但有一个方子她看懂了:咳嗽有痰,用枇杷叶、桔梗、陈皮。

她感叹了一下,这爹原来还是实用主义,我说院子怎么种那么多植物。

晚饭是干饼子,她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硬得像石头,她掰了一块,泡在热水中,等它变软,然后吃了一碗,不太饱,但也不饿了。

她把碗洗干净,放进橱柜,关好院门,然后在堂屋的席子上坐下。

屋里很干净。油灯的灯芯噼啪的响了一声,跳了一下,又稳稳的亮着。

方醒在思索着,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原主和她同名同姓,这之间又有什么联系,莫非是上辈子?

除非必要的时候,方醒一般而言是不太信鬼神的,但她现在情况,已经完全超出认知范围了。

她借着昏黄的光,拿出铜镜,仔细观摩镜中的人,不能说像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那可能真的是上辈子了?

那会发光的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了,玉佩呢。

她开始翻找,把全身上下,屋里屋外都找了一遍,没有玉佩的影子。

着累了,方醒躺在席子上。

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该干什么,没人告诉她。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来。

屋外蝉鸣声,夜风中送来栀子花的香气,月光宁静而皎洁。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味道。

一种很轻的,像是风吹过纱网的感觉,从皮肤表面轻轻擦过,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发梢。

她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错觉,重新闭上,回到刚刚心神宁静的状态。

又来了。

这次更明显——像是空气里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像水一样流动,流经她的时候微微停滞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发现,如果她安静的,什么都不做,那些东西会慢慢地、越来越多地,往她身上靠。

她沉静在一个很奇妙地状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双开开双眼,还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没有走,它们还在,轻轻地环绕着她的手指、她的身体,像一团看不见的细雾,温润的。

这一瞬间,她能好像确定一点,自己的身体好像对这种东西不排斥。

算了不想了,她摸了摸还有痛的额头,吹了油灯。

床榻上铺着编织的草席,下面垫了干草,不算太硬。她把薄被盖子身上,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院子里的树叶在风里作响,山里地风穿过田野,穿过篱笆,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上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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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方醒觉得自己头也不痛了,身体轻盈。

她熟练的从后院摘了把葵菜,从橱柜中拿了两个鸡蛋,煎了蔬菜鸡蛋饼。

土灶实在是难以操作,第一个火候掌控不好,煎糊了,第二个已经有了经验,开始像模像样。

吃饭后,方醒收拾一番,又往水缸里的添水。在这过程中,她发现她的力气变大了。

开始她以为她提不动,打了半桶水,结果轻轻松松。于是她又打满一整桶,结果还是不费力气。

太神奇了,不可思议。

方醒深谙网络文学,什么都懂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开始琢磨昨晚的异状。

这是什么......

内力?有点像。

不太确定要不再看看?

根据她的经历,就目前来讲,科学这东西已经被她完全抛弃了,准备开始往玄学方向探究。

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十来天,吃饭、睡觉、生活。

她从躺着状态变成静坐状态,态度端正。

身体的变化与感知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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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醒在屋里收拾老方留下的东西,旧衣物不多,仅剩的几件被方醒收拾好,放进箱笼里。

翻阅手札,回忆往日老方教的常识,方醒感叹,她已经略知一二,就差实践应用了。

午后,方醒正准备保持良好的习惯午休。

王婶急忙忙过来了,夫妻抱着一个女童,说是从树上摔下来了,去镇上太远了,让她给看看。

他爹急着道:“小方大夫,快帮忙看看。”

小方大夫?这是方醒第一次被这么叫,听起来感觉还不错!

方醒又确认了一句,:“真的让我看吗?”

王婶急切的点头:“我们相信你爹,你自然也可以,快看看吧。”

“那行吧,我先看看,不行的话你们还得去镇上找大夫。”方醒说完她蹲下来,开始检查小孩的手臂。

王婶夫妻二人点点头表示同意,不同意也没办法了不是。

“你叫什么呀?”她先是转移小孩注意力。

“采薇。”女童眼泪汪汪的。

“好的,小采薇,请你抬一下胳膊。”

小采薇不敢动,眼睛看着她娘。

“别怕啊。”方醒轻声说,“你抬一下我看看,抬不动就说抬不动。”

小采薇试着抬了一下,胳膊没有动,嘴先扁了:“疼——!”

方醒点点头,轻声问她:“好啦,我知道了。你手是摔下来之后才疼的,还是之前就疼?”

“摔了才疼的。”

方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采薇的肩膀,然后是上臂,肘部,前臂,手腕,手指。指腹按压,观察小采薇的变化。

碰肩膀的时候没有反应,碰肘部的时候皱了一下眉,碰前臂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手。

方醒从这堆信息了迅速提取判断:肱骨没断。没反应说明不疼,桡骨和尺骨应该也是完好的,但前臂软组织损伤——可能是扭伤或挫伤。她缩手的那一下,不是骨头错位是肌肉反射性收缩。

她把得到的信息组织了一遍,然后开口:“肱骨完整,尺骨完整,桡骨完整——你运气好,没摔断。”

小孩爹娘王婶和王叔茫然的看着她:“你说啥?”

方醒想了想说:“就是说,她胳膊里面的三根大骨头都是好的,没断没裂,只是肉和筋扭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小采薇看着她,眼睛还是湿的:“那为啥还是那么疼?”

“因为你从树上掉下来,肉被抻到了。就像你拉一条皮筋,拉太狠了,它会疼,但没断。过两天就弹回去了。”

采薇还是两眼汪汪的。

“没事,问题不大过两天就好了,我给你拿点活血化瘀的药膏先用着。”说完方醒转头去去药柜里翻找起来,一边嘱咐,“这几天注意点别爬树,也别拿重东西。”

王婶王叔一听没什么大事没事放松了神情,付了六十个铜板作为诊金及药费,出院门的时候还能听到数落孩子的声音。

“我不让她爬树你还护着,这回幸好没事!”

“以后不会了,孩子还小。”

声音逐渐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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