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出发

盛望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才回到房间。

王磊还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毕业了,宿舍要退了。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几箱书。

书他不打算带走,太重了。他挑了几本有用的,剩下的都送给了李然。

收拾到一半,他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纸箱。

是那个纸箱。高三那年冬天,他把江添桌上所有东西收进去的那个纸箱。

四年了,他一直带着这个纸箱。从淮安到南京,从大一到大四,搬了几次宿舍,这个纸箱一直跟着他。

他把纸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还是老样子。几支笔,一个旧笔袋,几本练习册,还有那本深蓝色的硬皮笔记。

盛望把那本笔记拿出来,放在手上。

笔记很旧了,封面有点磨损,边角卷了起来。但扉页上那行字还很清晰——"等回来再说。"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如果我回不来,那就不说了。"

盛望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四年了。他等了四年。

现在他终于要去找江添了。他要当面问江添,那本笔记里的话还算不算。

盛望把笔记放进背包的最里层,拉上拉链。

其他的东西他不打算带了。笔、笔袋、练习册,他都留在了纸箱里。

他把纸箱封好,放在宿舍的角落。

等他走了之后,宿管会来清理。这个纸箱可能会被扔掉,也可能会被留下。

但盛望不在乎了。因为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带走了。

七月,盛望在南京待了半个月。

他没有急着走。机票订在八月底,还有一个多月。

他每天去实验室,帮李然做一些项目。李然说"你都毕业了还来实验室",盛望说"闲着也是闲着",李然说"你就是舍不得吧",盛望没说话。

他确实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实验室,舍不得南京,舍不得这些年的日子。

但他更想去伦敦。更想见到江添。

七月中旬,王磊走了。他要去北京工作,公司给他租了房子。

走的那天,盛望去送他。

王磊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高铁站门口,说"你什么时候走",盛望说"八月底",王磊说"到了伦敦记得联系我",盛望说"好",王磊说"别跟江添跑了就忘了兄弟",盛望笑了,说"不会"。

王磊抱了他一下,说"保重",盛望说"你也是"。

王磊转身走进车站,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盛望也挥了挥手。

然后王磊消失在人群里。

盛望站在车站门口,站了很久。

大学四年,王磊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王磊话多,爱八卦,有时候还很烦人。但他是真心对盛望好的。

现在他走了。盛望也要走了。

大家都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八月,盛望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电脑,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陈敏给他寄了很多东西。厚毛衣、羽绒服、保暖内衣,还有一堆吃的。盛望说"不用寄这么多",陈敏说"伦敦冷,多带点",盛望说"好"。

盛远洲给他转了一笔钱,说"到了那边不够花再跟我说",盛望说"够了",盛远洲说"拿着",盛望说"好"。

八月二十号,盛望回了一趟淮安。

他要走了,走之前想再看看家里人。

陈敏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

陈敏说"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盛望说"好",陈敏说"别老吃外卖,自己学着做点饭",盛望说"好",陈敏说"有事跟阿姨说,别一个人扛着",盛望说"好"。

盛远洲坐在旁边,喝了一口酒,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盛望说"好"。

吃完饭,盛望帮陈敏收拾碗筷。陈敏说"你去歇着吧,我来弄",盛望说"没事"。

母子俩在厨房里洗碗。陈敏突然说"江添那边……你去了之后,多照顾照顾他",盛望说"好",陈敏说"他那个人,什么都不说,有事也自己扛。你多跟他聊聊",盛望说"好"。

陈敏叹了口气,说"你们俩……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盛望的手顿了一下。他说"嗯"。

陈敏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盛望不想多聊这个。

洗完碗,盛望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沈月的照片。

盛望看着照片,说"妈,我要走了。去英国。去找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又说"他对我很好。你放心。"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原位,走出房间。

八月二十五号,盛望回到南京。

还有三天,他就要走了。

他把宿舍里剩下的东西收拾好,能送人的送人,能扔的扔掉。

最后,宿舍里只剩下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他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了一会儿。

四年了。他在这个宿舍住了四年。

大一刚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怯生生的。王磊是他第一个认识的人,话很多,很热情。

现在他要走了。带着四年的回忆,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盛望站起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背上背包。

他最后看了一眼宿舍,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八月二十八号,出发的日子。

李然来送他。还有实验室的几个同学。

他们站在机场出发大厅,说了一些告别的话。

李然说"到了那边记得联系",盛望说"好",李然说"好好读书,别光谈恋爱",盛望笑了,说"知道了"。

其他人也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盛望一一谢过。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然他们还站在那里,挥着手。

盛望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安检,候机,登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盛望看着窗外。南京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要去伦敦了。

去找江添。

飞机飞了十一个小时。盛望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就看一眼窗外。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太阳从云层里升起来,金灿灿的。

盛望看着那片金色,心里很平静。

他等了四年。四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伦敦正在下雨。

盛望拖着行李箱,走出飞机,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航站楼里人很多,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盛望跟着人流,走到入境处。

排了大概半个小时的队,盖了章,然后去取行李。

取完行李,他拖着箱子,往出口走。

出口外面站了很多人,都是来接机的。盛望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江添。

他有点失落。但他想,江添可能还没到,或者在别的地方等他。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添发消息。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盛望。"

声音很低,很沉,是他熟悉的声音。

盛望猛地抬起头。

江添站在出口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肩宽背直,眉目深黑。

四年了。

四年之后,他终于又见到了江添。

江添比以前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但还是老样子,不笑的时候像一台没开机的制冷机。

他看着盛望,目光偏轻,不躲也不追。

盛望站在那里,看着江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走到江添面前,他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盛望说:"你怎么才来。"

江添说:"路有点远。"

盛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问:"那笔记本里的话,还算不算?"

江添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本笔记。

深蓝色的硬皮笔记,封面有点磨损,边角卷了起来。

和盛望带走的那本,一模一样。

盛望看着那本笔记,愣住了。

江添有两本?

江添把笔记递给他,说"你那本是我的。这本是你的。"

盛望接过笔记,翻开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等你回来。"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盛望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添。

江添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江添伸出手,把盛望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很结实。盛望靠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江添在他耳边说:"算。"

一个字。

盛望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江添的外套上。

他等了四年。四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

江添抱着他,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盛望,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他说:"走吧。"

盛望说:"嗯。"

江添接过他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机场外走。

外面还在下雨。江添撑着伞,伞往盛望那边偏了一点。

盛望看着江添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终于来了。

终于见到江添了。

终于,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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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添梅止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