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两步,手机震了。
盛望掏出来看。
江添:"好。"
一个字。
盛望看着那一个字,笑了。江添说"好"。
不是"嗯",不是"哦",是"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巷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巷口。
梧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对面四楼的窗口还亮着灯。
盛望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盛望过得很平静。
每天睡到中午,起床吃饭,回房间改论文。晚上有时候会出去走走,沿着老巷口转一圈。
陈敏说他"回来一趟也不怎么出门,天天待在房间里",盛望说"论文还没改完",陈敏说"别太累了",盛望说"嗯"。
他确实在改论文。但改论文的间隙,他会拿起手机,看一眼和江添的聊天记录。
江添这几天话比以前多了一点。每天都会找他聊几句,有时候问"在干嘛",有时候说"今天伦敦出太阳了"。
虽然每次都很短。但盛望已经很满足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陈敏包了汤圆,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陈敏说"过完年就该走了吧",盛望说"嗯,过了十五就回南京",陈敏说"论文什么时候答辩",盛望说"三月底",陈敏说"答辩完回来一趟",盛望说"好"。
盛远洲坐在旁边,说了一句"去了那边注意安全",盛望说"嗯"。
这是盛远洲过年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盛望有点意外。
他抬起头,看了盛远洲一眼。盛远洲也在看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然后盛远洲移开目光,继续吃汤圆。
盛望低下头,也继续吃。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很甜。和小时候沈月包的味道差不多。
正月十六,盛望收拾东西,准备回南京。
陈敏给他装了满满一箱子吃的。桂花糕、酱菜、香肠、腊肉,还有陈敏自己做的牛肉酱。
"到了学校自己煮面的时候放一点,"陈敏说,"别老吃外卖",盛望说"好"。
盛远洲开车送他去高铁站。
车子上了高速,盛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田野已经开始返青了,冬天过去了,春天要来了。
盛远洲开着车,突然说了一句"英国那边冷不冷",盛望愣了一下,说"比南京冷",盛远洲说"多带点衣服",盛望说"嗯"。
对话又停了。但盛望觉得,盛远洲其实是关心他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到了高铁站,盛远洲帮他把箱子搬下来,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盛望说"好"。
盛远洲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盛望进去。盛望回头看了一眼,盛远洲还站在那里。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车站。
回到南京,已经是下午了。
王磊在宿舍,看见他,说"回来了",盛望说"嗯",王磊说"寒假过得怎么样",盛望说"就那样",王磊说"什么时候答辩",盛望说"三月底",王磊说"挺快的啊",盛望说"嗯"。
盛望把箱子收拾好,把陈敏装的吃的放在桌上。王磊拿了一块桂花糕,说"你妈做的?好吃",盛望说"嗯"。
第二天,他开始去实验室。
李然看见他,说"回来了",盛望说"嗯",李然说"论文改得怎么样了",盛望说"差不多了",李然说"那就好,三月底答辩,时间紧",盛望说"我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盛望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改论文。改了又改,改了又改,直到教授说"可以了"。
三月底,答辩。
盛望站在讲台上,汇报了自己的论文。教授们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最后教授说"通过了",盛望松了一口气。
从答辩教室出来,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可以啊,顺利通过",盛望说"嗯",李然说"接下来就等着毕业了",盛望说"嗯"。
四月,开始准备毕业的事情。
照毕业照,填毕业生登记表,办离校手续。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学士服拍照的人。梧桐树上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
盛望也穿了学士服,和王磊、李然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拍照的时候,王磊说"笑一个",盛望笑了。
王磊说"你小子,四年就这么过去了",盛望说"嗯",王磊说"去了英国别忘了兄弟",盛望说"不会"。
拍完照,大家散了。盛望一个人走在主干道上。
梧桐树的叶子很绿,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盛望掏出手机,给江添发了一条消息。
盛望:"答辩过了。"
四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继续走。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恭喜。"
两个字。
盛望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然后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还有五个月。"
五个字。
盛望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七个月变成了五个月。时间过得真快。
他打了一行字:"嗯。还有五个月。"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盛望想,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再过五个月,他就能见到江添了。
六月,毕业典礼。
盛望穿着学士服,坐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太阳很大,晒得人有点晕。
旁边的王磊在偷偷玩手机,盛望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说"认真听",王磊说"有什么好听的",盛望笑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互相抛学士帽。帽子在空中飞,落下来,砸在人头上,大家哈哈大笑。
盛望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笑脸。
他想,大学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江添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漫天飞舞的学士帽。
他附了一句话:"毕业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和大家一起拍照。
晚上,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照片看到了。"
五个字。
盛望说:"嗯。"
江添:"很好看。"
三个字。
盛望愣了一下。江添居然会说"很好看"。
他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呢?"
江添:"我这边也毕业了。"
五个字。
盛望盯着那五个字,愣住了。
江添也毕业了?
他想了想,也是。江添比他大一岁,在英国读了四年本科,去年就该毕业了。但江添说"我这边也毕业了",难道是研究生毕业?
盛望打了一行字:"研究生?"
江添:"嗯。"
盛望说:"那你现在在干嘛?"
江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在找房子。"
四个字。
盛望说:"找房子?"
江添:"你来了之后住的地方。"
七个字。
盛望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江添在找房子。为他找房子。
盛望的眼眶又热了。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南京的夜景,拿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盛望:"不用那么麻烦。"
发出去之后,他等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添回了。
江添:"不麻烦。"
三个字。
然后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离学校近。"
四个字。
盛望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江添在找房子。为他找房子。离学校近的房子。
盛望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南京的夏天很热,但晚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他想,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他就要去伦敦了。
三个月之后,他就能见到江添了。
三个月之后,他就要住进江添找的房子里了。
盛望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江添的消息。
"离学校近。"
四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盛望把手机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夏天来了。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热。
因为他知道,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