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家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沙沙响。

江添走在左边,伞往盛望那边偏了一点,自己的右肩露在外面,很快就湿了一片。

盛望看见了,说"伞歪了",江添说"没有",盛望说"你肩膀湿了",江添没说话,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但没过一会儿,又偏回去了。

盛望没再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洼。

四年了。他们四年没有一起走过路了。

高中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在淮安的老巷口,江添也是这样,伞总是往他那边偏。那时候盛望说"你伞歪了",江添说"没有",然后继续歪着。

现在还是一样。

江添把他带到停车场,开了一辆黑色的车。不是什么好车,看起来有点旧了。

"你买车了?"盛望问。

"二手的。"江添说,"这边交通不方便。"

盛望"哦"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没有什么装饰。仪表盘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香薰,味道很淡。

江添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房子找好了。"江添说,"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

盛望说"嗯"。

"两室一厅。"江添说,"你一间,我一间。"

盛望愣了一下。他以为江添找的是学生公寓,单人的那种。没想到是两室一厅,两个人一起住。

他说"你也住那里?"

江添说"嗯。"

盛望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伦敦的街道在雨幕里显得灰蒙蒙的。建筑都是老式的,红砖白窗,和南京不一样。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公寓楼前面。

"到了。"江添说。

他下车,绕到后面,把盛望的行李箱拿出来。盛望也下了车,站在楼门口等他。

楼是老式的,五层,没有电梯。江添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盛望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盛望看着江添的背影,肩宽背直,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了三楼,江添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他说。

盛望走进去。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厨房是开放式的,锅碗瓢盆都有。

江添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说"你的房间在那边",他指了指右边的一扇门,"我的在左边。"

盛望说"好"。

他推开右边的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

窗户外面是一条小街,能看到对面的建筑。

盛望站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

江添找的房子。江添布置的房间。江添选的深蓝色床单。

他的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江添站在门口,问他。

"没什么。"盛望说,"挺好的。"

江添"嗯"了一声,说"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做饭。"

盛望说"你还会做饭?"

江添说"学了一点。"

然后他转身去了厨房。

盛望站在房间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铲碰到锅的声音。

他笑了。

江添会做饭了。四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盛望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把书放在书桌上,把电脑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收拾到一半,他从背包的最里层拿出那本笔记。

深蓝色的硬皮笔记,封面有点磨损,边角卷了起来。

他把笔记放在书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江添给他的那本也拿出来,放在一起。

两本笔记,一模一样。

一本写着"等回来再说",一本写着"等你回来"。

盛望看着这两本笔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书桌的一角,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收拾完东西,盛望走出房间。

江添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响着,飘出香味。

盛望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江添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菜。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学了一点"的样子。

"需要帮忙吗?"盛望问。

"不用。"江添说,"马上就好。"

盛望没走,就靠在门口看着他。

江添切完菜,把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然后盖上锅盖。

他转过身,看见盛望还站在那里,说"去坐着吧",盛望说"哦",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英国的综艺节目,盛望听不懂,就只是看着画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添端着菜出来了。

两菜一汤。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炒青菜,一个蛋花汤。

"将就吃。"江添说,"我不太会做。"

盛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味道还不错。比他想象的好。

"好吃。"盛望说。

江添"嗯"了一声,坐下来,也开始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说话。但盛望觉得很踏实。

四年了。他们四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高中的时候,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江添总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那时候盛望说"你自己吃",江添说"我不爱吃",然后继续夹。

现在江添没有夹菜给他。但盛望知道,他还是那个江添。

吃完饭,盛望收拾碗筷。江添说"我来",盛望说"你做饭我洗碗",江添没再争。

盛望站在水槽前洗碗,江添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盛望听不懂,就只是看着画面。江添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盛望说"你这四年……过得怎么样?"

江添说"还好。"

盛望说"学习累吗?"

江添说"还好。"

盛望说"有没有……交朋友?"

江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没有。"

盛望说"为什么?"

江添说"没必要。"

盛望没再问。他知道江添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不亲近,除了他。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盛望说"我困了。"

江添说"去睡吧。"

盛望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

江添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江添。"盛望叫他。

江添转过头,看着他。

"晚安。"盛望说。

江添看了他一会儿,说"晚安。"

盛望笑了,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有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隔壁房间住着江添。

四年了。他们四年没有住得这么近了。

高中的时候,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继兄弟,是同桌。那时候他们的房间只隔着一堵墙,盛望晚上能听见江添翻书的声音。

现在又是这样了。

盛望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四年来睡得最香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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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添梅止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