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帝国理工的offer也到了。
十月中旬，KCL的offer到了。
三所学校都录了他。李然说"你可以啊，三申三中"，盛望说"嗯"，李然说"决定去哪了吗"，盛望说"UCL"，李然说"我就知道"。
李然知道他为什么选UCL。虽然盛望从来没有说过，但李然跟他在一个实验室待了三年，多少能看出来一点。
盛望每次提到英国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每次收到江添的消息的时候，嘴角会动一下。每次看伦敦地图的时候，会看很久。
这些细节盛望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李然注意到了。
但李然没有说破。他知道盛望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盛望在系统里确认了UCL的offer，交了押金。然后开始办签证，订机票，找宿舍。
这些事情很繁琐，但盛望做得很认真。每完成一项，他就觉得离江添又近了一步。
机票订在九月初。签证办的是学生签，四年有效。宿舍找的是UCL附近的一间学生公寓，单人间，带独立卫浴。
这些事情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等一切都搞定了，已经是十一月了。
南京的十一月，天开始冷了。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主干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盛望终于可以戴那条围巾了。
他把围巾从衣柜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深蓝色的，羊绒的，很软，很暖。
第一天戴的时候，王磊看了他一眼，说"你还真戴啊"，盛望说"嗯"，王磊说"好看吗我看看"，盛望说"别闹"，王磊笑了，说"行行行，不看"。
盛望围着那条围巾，去实验室，去食堂，去图书馆。走在主干道上，风一吹，围巾的一角飘起来，他会用手按住。
他觉得这条围巾好像有魔力。戴上它之后，就觉得江添在身边。
虽然江添在八千公里以外。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但盛望觉得，这条围巾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十一月中旬，毕业论文开题。
盛望选的题目是"基于深度学习的图像识别算法优化"。导师是李然的导师，一个很严厉的教授。开题报告改了三版才通过。
开题答辩那天，盛望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站在讲台上汇报。教授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最后教授说"可以，开始做吧"，盛望说"好"。
从答辩教室出来，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可以啊，没紧张"，盛望说"还好"，李然说"你今天这条围巾不错，在哪买的"，盛望愣了一下，说"朋友送的"，李然说"哦——"，拖了个长音，笑了。
盛望没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他不想让李然看到他脸红了。
十二月，南京开始下雪了。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碎的小雪粒，落在地上就化了。但气温降得很快，最低温度到了零度以下。
盛望围着那条围巾，走在雪地里，觉得一点都不冷。
圣诞节快到了。实验室里有人在讨论要不要办个圣诞派对，有人说"都大四了，办什么派对"，有人说"最后一年了，留个纪念"，最后决定平安夜一起吃个饭。
盛望没有参加。他说"那天有事"，李然说"什么事比毕业聚餐还重要"，盛望说"真的有事"，李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平安夜那天，盛望一个人在实验室。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空调开着，嗡嗡地响。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盛望坐在位置上，看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江添的消息。
今天是平安夜。江添那边应该是下午。伦敦的圣诞节应该很热闹，街上应该有圣诞树，有彩灯，有唱诗班。
江添会在干嘛？是和朋友在一起，还是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盛望不知道。但他知道，江添今天应该会给他发消息。
因为江添最近找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从以前的一周一次，到两三天一次，到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说几句话。
虽然每次都很短。但盛望已经很满足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论文。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盛望猛地拿起手机。
是江添发的。
江添："平安夜快乐。"
五个字。
盛望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江添说"平安夜快乐"。这是江添第一次跟他说节日快乐。以前不管什么节日，江添都不会说。现在他说了。
盛望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在干嘛？"
三个字。
盛望说："实验室。"
江添："一个人？"
盛望："嗯。"
过了大概一分钟，江添又发了一条。
江添："为什么不出去玩？"
六个字。
盛望看着那六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人多，不想去。"
发出去之后，他等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哦。"
一个字。
然后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我也是一个人。"
五个字。
盛望盯着那五个字，愣住了。
江添说"我也是一个人"。江添今天也是一个人过平安夜。
盛望的心里突然就酸了。他想起江添在伦敦，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平安夜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他想，江添会不会也觉得孤单。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拿着手机等消息。
盛望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那边下雪了吗？"
他想转移话题。他不想让江添觉得他在同情他。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添回了。
江添："下了。"
两个字。
盛望："大吗？"
江添："不大。"
盛望："南京也下了。"
江添："哦。"
对话到这里又停了。每次都是这样，聊几句就没话了。但盛望已经习惯了。他知道江添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添就是这样的人。话少，不会表达。但他会用行动表示。
就像那条围巾。就像那句"我去接你"。
盛望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盛望："围巾很暖。"
四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雪。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嗯。"
一个字。
然后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戴着来。"
三个字。
盛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戴着来。"江添让他戴着围巾去伦敦。
盛望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盛望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盛望："好。"
一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在路灯的光里飞舞，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
盛望看着那些雪粒，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明年的平安夜，他就不会一个人了。
明年的平安夜，他会在伦敦，和江添一起。
他们可能会去街上看圣诞树，看彩灯，听唱诗班。也可能就待在宿舍里，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待在一起。
不管怎样，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盛望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江添的消息。
"戴着来。"
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盛望把手机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围巾围在脖子上，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他想，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