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的几天，盛望每天都会去一趟传达室。
传达室的大爷都认识他了，说"小伙子又来拿快递啊"，盛望说"嗯"，大爷说"没你的，回去吧"，盛望说"好"。
他知道国际快递没那么快。从英国寄到中国，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他才等了三天，急什么。
但他就是忍不住。每天吃完饭，散步散到传达室，问一句"有没有我的快递"，然后被告知没有，再走回来。
王磊说他"魔怔了"，盛望说"没有"，王磊说"你每天往传达室跑三趟，还说没魔怔"，盛望没说话。
他确实魔怔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包裹。江添寄的包裹。
他猜了很多次里面是什么。书？衣服？巧克力？还是别的什么？每次猜的都不一样，但每次都觉得不对。
江添不是会送巧克力的人。也不是会送衣服的人。江添送的东西，应该是那种看起来普通，但仔细想想又很用心的东西。
就像高中时那盒牛奶。看起来就是一盒普通的牛奶，但盛望知道，那是江添特意给他放的。
所以这次的礼物，应该也是这样。看起来普通，但藏着江添的心意。
盛望猜不出来。他只能等。
九月初，开学了。
盛望大四了。课程不多，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实验室。李然说"你这学期把毕业论文的题定下来，明年春天答辩"，盛望说"好"。
大四的校园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食堂还是那个食堂，主干道上还是人来人往。
但盛望觉得不一样了。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在这个校园里的最后一年了。明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伦敦了。
想到伦敦，他就会想到江添。想到江添，他就会想到那个还没到的包裹。
九月十号，盛望又去了传达室。
大爷看见他，说"今天有你的，国际快递"，盛望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爷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纸箱，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贴满了英文标签。寄件人地址是伦敦。
盛望接过来，箱子很轻。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抱着箱子往回走。
走在路上，他的手有点抖。箱子不重，但他觉得抱着千斤重的东西。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实验室。他去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来。
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照在身上暖暖的。盛望把箱子放在腿上，看着上面的寄件人地址。
地址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但盛望知道，这是江添寄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拆箱子。
箱子外面缠了很多胶带，他撕了半天才撕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层气泡膜，裹着一个东西。
他把气泡膜一层一层拆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深蓝色的，羊绒的，摸上去很软很软。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别着一个小标签，写着品牌名和材质。
盛望拿着那条围巾，愣了很久。
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
他想起那本硬皮笔记。也是深蓝色的。江添桌上那本，被他收进纸箱的那本，扉页写着"等回来再说"的那本。
也是深蓝色的。
盛望的手指摩挲着围巾的面料。羊绒的，很软，很暖。伦敦的冬天冷，江添应该是在伦敦买的。
他把围巾展开，很长，很宽。围在脖子上绕两圈刚好。
盛望把围巾围在脖子上。九月的南京还很热，但他觉得这条围巾刚刚好。不热，只是暖。
暖到心里。
他坐在长椅上，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坐了很久。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盛望想，江添为什么要送他一条围巾？
是因为伦敦冷，让他过去之后有的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江添送的东西，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像那盒牛奶。就像那扇被关小的窗。就像那本写着"等回来再说"的笔记。
江添从来不说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但盛望知道，每一件事里都藏着他的心意。
盛望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箱子里。
他不能现在就戴。九月戴羊绒围巾，别人会以为他疯了。
但他可以等。等到冬天。等到伦敦。等到他站在江添面前的时候。
那时候，他要围着这条围巾，站在江添面前。
他要让江添知道，他收到了。他很喜欢。
回到宿舍，王磊正在打游戏。看见盛望手里的箱子，说"什么东西"，盛望说"围巾"，王磊说"大夏天的买围巾？你有病啊"，盛望没说话，把箱子放进衣柜里。
王磊看他神神秘秘的，说"谁送的"，盛望说"朋友"，王磊说"男朋友？"，盛望愣了一下，说"别瞎说"，王磊笑了，说"看你那样子，肯定是那个在英国的"，盛望没说话，坐到椅子上。
王磊也没再问。他知道盛望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盛望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江添发了一条消息。
盛望："收到了。"
三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嗯。"
一个字。
盛望看着那一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喜欢吗？"
三个字。
盛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江添问他"喜欢吗"。这是江添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以前江添从来不会问他的感受，只会说"嗯""哦""那就好"。
现在江添问他"喜欢吗"。
盛望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喜欢。"
两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继续等。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那就好。"
三个字。
又是"那就好"。
盛望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知道，江添说"那就好"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好。是真的因为他喜欢而开心。
盛望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是去年宿舍漏水的时候留下的。盛望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的是那条围巾。
深蓝色的。羊绒的。很软。很暖。
他想，今年冬天，他要围着这条围巾去实验室。围着这条围巾去食堂。围着这条围巾走在主干道上。
虽然南京的冬天没有伦敦冷。虽然九月戴羊绒围巾还太早。
但他等不及了。
九月底，盛望收到了第一封offer。
是UCL发来的。邮件标题是"Offer of Admission"，盛望看到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点开邮件，一行一行地看。录取了。人工智能专业。九月份入学。
盛望坐在实验室里，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很久。
他被录取了。UCL。伦敦。
他离江添又近了一步。
李然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哟，UCL的offer？可以啊"，盛望说"嗯"，李然说"恭喜啊，请客请客"，盛望说"好"。
实验室的几个同学都围过来，说"盛望可以啊，UCL都申上了"，盛望说"运气好"，有人说"什么运气好，你那简历换谁都能申上"，盛望没说话，笑了笑。
他心里想的不是简历。他心里想的是，他终于可以去伦敦了。终于可以见到江添了。
等大家散了，盛望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给江添发了一条消息。
盛望："UCL的offer到了。"
七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着那封邮件。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添："好。"
一个字。
盛望看着那一个字，有点失落。他以为江添会多说一点。但江添只说了一个"好"。
然后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我去接你。"
四个字。
盛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江添说"我去接你"。江添要去机场接他。
盛望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实验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打印论文。没有人注意到他。
盛望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盛望："好。"
一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了。风一吹，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盛望看着那些落叶，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想，明年九月，他就要去伦敦了。
江添会去机场接他。
他会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走出机场，看见江添站在出口等他。
江添会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肩宽背直，眉目深黑。看见他，会微微点一下头，说"来了"。
他会走过去，站在江添面前，说"嗯"。
然后呢？
然后他要问江添，那本笔记里的话，还算不算。
江添会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本笔记。
就像他走的时候一样。
盛望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江添的消息。
"我去接你。"
四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盛望把手机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