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离英国,又近了一步。
盛望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树叶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
走到地铁站,他坐地铁回学校。地铁上人很多,都是下班的人,拖着包,拿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说话。盛望靠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
他的手心不再出汗了。
考完了,就不用紧张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食堂里人不多,他买了一份盖浇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了几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
吃完午饭,他回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三个人都出去了。盛望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和江添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是他发的"嗯",上面是江添发的"那就好",再上面是他发的"考完了。还行。",再上面是江添发的"考完了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想继续写代码,但写不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考完了,突然就空了。
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做雅思真题,做到十一点。现在不用做了,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了。
他沿着主干道走,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两边的梧桐树。三月底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密了,深绿色的,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三个人都回来了。看见盛望进来,王磊说"望哥,考得怎么样",盛望说"还行",王磊说"那就行",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盛望没有说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这次他写进去了。
四月初,雅思成绩出来了。
那天盛望正在上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雅思成绩出来了。
他点开看了一眼。
总分7.5,听力8.5,阅读8,写作6.5,口语7。
盛望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
7.5分,够了。
英国的学校,一般要求6.5或者7分,好一点的学校要求7.5分。他考了7.5分,够申请任何学校了。
他的手指有点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听课。但他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分数。
7.5分。
他准备了这么久,每天做真题,背范文,练口语,终于考出来了。
下课之后,他立刻去了实验室,打开电脑,把成绩页面截图保存了下来。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成绩出来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7.5。"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论文。
他没有等回复。但他时不时会瞟一眼手机。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添发的。
江添:"恭喜。"
两个字。
盛望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恭喜"。
这是江添第四次说"恭喜"。
第一次是高二那年,他年级进步了五名,江添在牛奶盒上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恭喜"。
第二次是大二下学期,他项目做完拿了奖,江添在微信上回了"恭喜"。
第三次是大三上学期,他第一篇论文录用了,江添又回了"恭喜"。
第四次是现在,他雅思考了7.5分,江添又回了"恭喜"。
四次"恭喜",跨了四年。
盛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论文。
这次他看进去了。
下午,李然来找盛望。
"雅思成绩出来了?"李然问。
"嗯,7.5。"
"可以啊,"李然笑了一声,"这个分数够了。"
"嗯。"
"那接下来要准备GRE了,"李然说,"还有推荐信、个人陈述、简历,都要时间。"
"嗯。"
"GRE你打算什么时候考?"
"还没想好。"
"最好今年夏天考,"李然说,"这样秋天申请的时候,成绩就出来了。"
"好。"
"推荐信我帮你写一封,教授也可以帮你写一封,你再找一个任课老师写一封。"李然说,"个人陈述和简历你自己先写,写完我帮你改。"
"好。"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嗯。"
李然走了之后,盛望坐在实验室里,看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他要开始准备申请了。
GRE、推荐信、个人陈述、简历,一样一样的,都要准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了"GRE报名"。
四月中旬,盛望开始准备GRE。
GRE比雅思难很多,词汇量要求更大,阅读更难,写作也更难。盛望买了一套GRE真题,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做完项目之后,就背单词,做真题。
他每天背一百个单词,早上背一遍,晚上复习一遍。一个月下来,背了三千多个单词。
王磊说"望哥你最近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盛望说"有吗",王磊说"有啊,雅思考完了又开始考GRE,你是真的卷",盛望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只是想,今年夏天把GRE考出来,秋天开始申请,后年秋天就能去英国了。
后年秋天。
还有一年半。
他等了三年了,再等一年半,不算什么。
四月底,盛望在实验室做项目,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江添发的。
江添:"GRE准备得怎么样了?"
九个字。
盛望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江添第三次主动问他的学习情况。第一次是"你雅思什么时候考",第二次是"考完了吗",第三次是"GRE准备得怎么样了"。
而且,江添怎么知道他在准备GRE?
盛望想了一下,他好像没有跟江添说过他在准备GRE。他只跟李然说过,跟王磊说过。他没有跟江添说过。
那江添怎么知道的?
盛望不知道。
但他知道,江添在关注他。
他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还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夏天考。"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项目。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加油。"
两个字。
盛望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加油"。
上一次江添说"加油",是大三寒假的时候,盛望说"三月底考"雅思,江添回了"加油"。
这一次,盛望说"夏天考"GRE,江添又回了"加油"。
两次"加油",都是在盛望说要考试之后。
盛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项目。
这次他做进去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延伸。
五月初,南京的春天快结束了。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很密了,深绿色的,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金黄金黄的。
盛望每天走在那条路上,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头顶的树叶。
他会想起江添。想起江添说"恭喜",想起江添说"加油"。想起江添那边现在是下午,天可能阴着,可能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