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手机。
但他知道,在八千公里以外的地方,也有一棵树,在发芽。
盛望走在主干道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刚长出来的叶子晃了晃,很轻。
他走得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手机是凉的,因为他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回到宿舍,灯亮着,三个人都在,各忙各的。盛望没有说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雅思真题集,开始做题。
三月初,离雅思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
盛望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做完项目之后,就做一套雅思真题。听力、阅读、写作、口语,一项一项地练。他英语底子好,听力和阅读问题不大,主要是写作和口语,需要多练。
写作他买了一本范文书,每天背一篇,然后自己写一篇,写完之后对着范文改。口语他就对着手机说,录下来,然后自己听,找问题。
李然说"你不用这么拼,雅思七分不难",他说"嗯,还是准备充分一点",李然说"行,加油",他说"嗯"。
他没有告诉李然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只是想,到了英国之后,英语不能太差,不能给江添丢脸。
三月中旬,离雅思考试还有半个月。
盛望的作息变得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买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书包里。上午上课,下午上课或者自习,晚上在实验室写代码或者看论文,然后做雅思真题,做到十一点,回宿舍,洗漱,睡觉。
王磊说"望哥你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盛望说"有吗",王磊说"有啊,以前你虽然也努力,但没这么拼",盛望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只是想,三月底的雅思考试,一定要考好。
三月二十号,离雅思考试还有八天。
那天晚上,盛望在实验室做雅思真题,做到十点多,然后收拾东西,回宿舍。
走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添发的。
江添:"你雅思什么时候考?"
七个字。
盛望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江添第一次问他的学习情况。以前江添问过他在哪个实验室、想不想出国、什么时候开学、生日吃没吃蛋糕,但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学习。
而且,江添怎么知道他在准备雅思?
盛望想了一下,他好像没有跟江添说过他在准备雅思。他只跟李然说过,跟王磊说过,跟陈知予说过。他没有跟江添说过。
那江添怎么知道的?
盛望不知道。
但他知道,江添在关注他。
他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三月二十八号。"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八天。"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别紧张。"
三个字。
盛望停下来,看着那三个字。
别紧张。
江添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以前他只会说"嗯""哦""还行""恭喜",从来没有说过"别紧张"。
盛望的手指放在屏幕上,指腹蹭过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盛望走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但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回到宿舍,灯亮着,三个人都在,各忙各的。盛望没有说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和江添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是他发的"嗯",上面是江添发的"别紧张",再上面是他发的"三月二十八号。还有八天。",再上面是江添发的"你雅思什么时候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雅思真题集,继续做题。
这次他做进去了。一道一道的,阅读题在纸上延伸。
做到十二点,他关了灯,洗漱,上床。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几条消息。"你雅思什么时候考?""三月二十八号。还有八天。""别紧张。""嗯。"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但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久。
江添第一次问他的学习情况。
江添第一次说"别紧张"。
这两个第一次,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江添在关注他。
过了很久,他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就醒了。
和平时一样,赖床五分钟,然后穿衣洗漱,出门。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很密,深绿色的叶子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盛望走在那条路上,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然后继续走。
他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会想起江添。想起江添说"你雅思什么时候考",想起江添说"别紧张"。想起江添那边现在是凌晨,天还没亮,可能还在睡觉。
他不知道江添那边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江添在关注他。
三月二十八号,雅思考试。
盛望早上六点就醒了。
平时他七点才醒,但今天没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穿衣洗漱,去食堂吃早饭。食堂里人不多,他买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了几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
吃完早饭,他坐地铁去考场。考场在市中心的一个写字楼里,离学校不远,坐地铁二十分钟。
地铁上人很多,都是上班的人,拖着包,拿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说话。盛望靠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他不是紧张考试本身,他是紧张考不好。他准备了这么久,每天做真题,背范文,练口语,如果考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江添知道他今天考试。江添说"别紧张"。如果他考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添说。
地铁到了站,他下车,走出地铁站,找到了那个写字楼。
考场在十五楼。他坐电梯上去,出了电梯,看到很多人在排队,都是考雅思的,有学生,有上班族,有男有女,都拿着身份证和准考证,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
盛望排在队伍里,等着进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排队。
过了大概十分钟,开始进场了。盛望跟着队伍,进了考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监考老师的声音,和考生翻东西的声音。盛望坐在位置上,看着前面的桌子,深吸了一口气。
考试开始了。
先是听力。盛望戴上耳机,听了一段对话,然后做题。他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单词都听进去了。听力不难,他做得很顺利。
然后是阅读。三篇文章,一个小时。盛望一篇一篇地做,做得很认真。第一篇不难,第二篇有点难,第三篇也有点难,但他都做出来了。
然后是写作。两篇作文,一个小时。第一篇是图表题,第二篇是议论文。盛望先写了第一篇,然后写第二篇。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句子都想清楚了再写。
写作写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语法错误,然后交卷了。
上午的考试结束了。
盛望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坐电梯下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三月底的太阳,不热,但很亮。盛望站在写字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有一条新消息,是江添发的。
江添:"考完了吗?"
四个字。
盛望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添记得他今天考试。
而且,江添主动问他考完了没有。
这是江添第二次主动问他的情况。第一次是"你雅思什么时候考",第二次是"考完了吗"。
盛望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考完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行。"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写字楼门口,没有走。
他等了一会儿。
手机没有响。
他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还是没有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地铁站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添发的。
江添:"那就好。"
三个字。
盛望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那就好"。
上一次江添说"那就好",是寒假的时候,盛望说"到了。刚吃完面。",江添回了"那就好"。
这一次,盛望说"考完了。还行。",江添又回了"那就好"。
两次"那就好",都是在盛望说完自己的情况之后。
盛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他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树叶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
他知道,他考得还行。
他知道,江添在关注他。
他知道,他离英国,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