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三个人都不在。王磊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浩回家了,周宇在图书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梧桐树叶子晃来晃去的声音。
盛望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想继续看论文,但看了两行就看不进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翻了一下。
农历十一月廿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期。
江添的生日。
他记得这个日期,从高二那年就记得了。那时候他刚转学来不久,有一次看到江添的身份证,上面写着出生日期,他就记住了。
高二那年的十一月廿三,他给江添买了一个蛋糕,江添没要,说"不用",他说"买都买了",江添就收下了,放在桌肚里,放学的时候带走了。
高三那年的十一月廿三,江添已经走了。他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已离校"三个字,把江添的东西收进纸箱,抱回了家。那天他忘了江添的生日,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大一那年的十一月廿三,他在南京,给江添发了一条"生日快乐",江添没有回。
大二那年的十一月廿三,他又发了一条"生日快乐",江添还是没有回。
今年是第三年。
盛望盯着日历上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今年江添会回吗?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想发。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论文。这次他看进去了,一行一行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在屏幕上延伸。
十一月中旬,雅思备考进入了白热化。
盛望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做完项目之后,就做一套雅思真题。听力、阅读、写作、口语,一项一项地练。他英语底子好,听力和阅读问题不大,主要是写作和口语,需要多练。
写作他买了一本范文书,每天背一篇,然后自己写一篇,写完之后对着范文改。口语他就对着手机说,录下来,然后自己听,找问题。
李然说"你不用这么拼,雅思七分不难",他说"嗯,还是准备充分一点",李然说"行,加油",他说"嗯"。
他没有告诉李然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只是想,到了英国之后,英语不能太差,不能给江添丢脸。
十一月下旬,江添的生日快到了。
盛望每天都会掏出手机,看一眼日历,看一眼那个日期。农历十一月廿三,换算成公历是十二月初。
还有一周。
他在想要不要给江添发生日快乐。
前两年都发了,都没有回。今年还要发吗?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发。
发不发是他的事,回不回是江添的事。
十二月初,农历十一月廿三。
那天是周三,盛望有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他照常上课,照常去实验室,照常做项目,照常准备雅思。
和平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时不时会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看一眼日历,看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晚上十点,他从实验室出来,走在主干道上。南京的十二月已经很冷了,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踩在上面咔嚓咔嚓的。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生日快乐。"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二十四了。"
江添今年二十四岁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宿舍楼下,没有上去。
他等了一会儿。
手机没有响。
他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还是没有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上楼了。
宿舍里,王磊在打游戏,林浩在看剧,周宇在看书。三个人都在,和平时一样。
盛望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继续做雅思题,但做不进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
做了两道阅读题,手机震了一下。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添发的。
江添:"嗯。"
一个字。
盛望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
前两年都没有回,今年回了。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回了。
盛望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吃蛋糕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
这次他做进去了,一道一道的,阅读题在屏幕上延伸。
做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没有。"
两个字。
盛望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江添不会吃蛋糕。江添不是那种会过生日的人,高二那年他给江添买蛋糕,江添都没要,还是他硬塞给江添的。
他打了一行字:"我就知道。"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
这次没有再回复。
盛望做到十二点,关了电脑,洗漱,上床。
睡前他没有敲墙。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他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几条消息。"生日快乐。""二十四了。""嗯。""吃蛋糕了吗?""没有。""我就知道。"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字,但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久。
这是江添出国以来,他们聊得最多的一次。
以前都是盛望问,江添答一个字或者两个字。今天江添回了"嗯",回了"没有",虽然还是很短,但比以前多了。
而且,江添回了他的生日祝福。
前两年都没有回,今年回了。
盛望躺在那里,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醒的。和平时一样,赖床五分钟,然后穿衣洗漱,出门。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里交错。风一吹,枝丫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音。
盛望走在那条路上,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头顶的枝丫,然后继续走。
和以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会想起江添。想起江添说"嗯",想起江添说"没有"。想起江添那边现在是凌晨,天还没亮,可能还在睡觉。
他不知道江添那边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能去看看了。
盛望走在梧桐树下,风一吹,枝丫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快到了。
大三上学期的课程很难,计算机体系结构、机器学习、分布式系统,每一门都不好考。盛望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午在图书馆吃面包。
王磊也跟着去了,但去了几天就不去了,说"图书馆太闷了",在宿舍里临时抱佛脚。周宇每天都去,比盛望还早,他在准备保研,成绩很重要。
林浩是本地人,周末回家,周一到周五在学校,考试前突击一周。
盛望复习得很认真,每一门都整理了笔记,做了往年的卷子。他的成绩一直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但他复习的时候,时不时会走神。
他会掏出手机,看一眼微信。有时候有新消息,是江添发的,有时候没有。
江添的回复还是很少,但比以前多了。生日那天之后,他们偶尔会聊几句,虽然还是很短,但比以前多了。
有一次盛望发了一张南京冬天的照片,梧桐树光秃秃的,天灰蒙蒙的。江添回了一张英国的照片,也是冬天,也是光秃秃的树,也是灰蒙蒙的天。
两张照片很像。
盛望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挺像的。"
江添回了一个"嗯"。
就这么多。
但盛望已经很满足了。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
考了一周,盛望考得还可以,都在九十分以上。王磊挂了一门分布式系统,哀嚎了三天,说"下学期要重修了"。林浩低空飘过,说"运气好运气好"。周宇都考得不错,在九十多分,保研应该没问题了。
考完试那天晚上,宿舍四个人出去吃饭,庆祝。王磊要了一箱啤酒,四个人喝了一半,王磊喝多了,抱着盛望的胳膊说"望哥你是真的猛,每门都九十多",盛望拍了拍他的背,说"你喝多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校门口的夜市很热闹,人来人往。盛望一个人往宿舍走,经过主干道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考完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寒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