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回复。
但他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回到宿舍,王磊在打游戏,林浩在看剧,周宇在看书。盛望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继续写代码,但写不进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添发的。
江添:"恭喜。"
两个字。
盛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和当初那盒牛奶上的纸条一样。高二那年,他年级进步了五名,江添在牛奶盒上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恭喜"。两个字,黑色钢笔,字迹很稳。
现在,过了三年,江添又说了一次"恭喜"。
盛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那边呢?"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这次他写进去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延伸。
写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还行。"
两个字。
盛望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还是一样的话。每次问他"怎么样",他都是回"还行"。
他打了一行字:"那就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这次没有再回复。
盛望写到十二点,关了电脑,洗漱,上床。
睡前他没有敲墙。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醒的。和平时一样,赖床五分钟,然后穿衣洗漱,出门。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很密,深绿色的叶子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盛望走在那条路上,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然后继续走。
和以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会想起江添。想起江添说"恭喜",想起江添说"还行"。想起江添那边现在是凌晨,天还没亮,可能还在睡觉。
他不知道江添那边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江添在那边。
知道就够了。
五月下旬,期末考试快到了。
大二下学期的课程很难,编译原理、数据库、软件工程,每一门都不好考。盛望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午在图书馆吃面包。
王磊也跟着去了,但去了几天就不去了,说"图书馆太闷了",在宿舍里临时抱佛脚。周宇每天都去,比盛望还早。
林浩是本地人,周末回家,周一到周五在学校,考试前突击一周。
盛望复习得很认真,每一门都整理了笔记,做了往年的卷子。他的成绩一直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但他复习的时候,时不时会走神。
他会掏出手机,看一眼微信。有时候有新消息,是江添发的,有时候没有。
江添的回复还是很少,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隔三天,有时候隔一个星期。但比以前多了。以前是石沉大海,现在至少会回了。
回复的内容也很简单,"嗯""还行""恭喜""经常下雨",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但盛望已经很满足了。
他知道江添在那边,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还记得自己。
知道就够了。
六月初,李然找盛望谈了一次。
那天实验室里没人,李然坐在盛望旁边,说"你上次说还没想好以后的事,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盛望的笔停了一下。"还在想。"
"保研还是出国?"
"不知道。"
李然看了他一眼。"你成绩够保研的,保研很稳。要是想出国,我们实验室和英国的几个学校有合作,可以推荐,你成绩够,应该没问题。"
盛望没说话。
英国。
他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英国。江添在英国。
如果他去了英国,是不是就能见到江添了?
但他又想,江添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他,说明江添不想让他知道。如果他突然出现在江添面前,江添会不会不高兴?
而且,那本笔记里写着"等回来再说"。
江添说等回来再说。那他就等。
"我再想想。"盛望说。
李然点了点头。"不急,你才大二,还有时间。想好了跟我说。"
"嗯。"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了。
盛望坐在实验室里,看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英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写代码。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
考了一周,盛望考得还可以,都在九十分以上。王磊挂了一门编译原理,哀嚎了三天,说"下学期要重修了"。林浩低空飘过,说"运气好运气好"。周宇都考得不错,在八十多分。
考完试那天晚上,宿舍四个人出去吃饭,庆祝。王磊要了一箱啤酒,四个人喝了一半,王磊喝多了,抱着盛望的胳膊说"望哥你是真的猛,每门都九十多",盛望拍了拍他的背,说"你喝多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校门口的夜市很热闹,人来人往。盛望一个人往宿舍走,经过主干道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考完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暑假留校。"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他没有等回复。
但他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回到宿舍,王磊已经睡了,林浩在收拾东西,周宇在看书。盛望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继续写代码,但写不进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江添回复了。
江添:"嗯。"
一个字。
盛望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这次他写进去了。
暑假,盛望留在了学校。
他没有回家,跟陈敏说"实验室有项目,暑假要留校",陈敏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他说"嗯"。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王磊回家了,林浩回家了,周宇也回家了。宿舍里很安静,没有王磊的呼噜声,没有周宇翻书的声音,没有林浩打游戏的声音。
盛望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买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书包里。然后去实验室,写代码,看论文,一直到晚上十点。然后回宿舍,洗漱,上床,十一点准时睡觉。
和平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会掏出手机,看一眼微信。有时候有新消息,是江添发的,有时候没有。
江添的回复还是很少,但比以前多了。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隔三天。回复的内容也很简单,"嗯""还行""恭喜",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但盛望已经很满足了。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盛望从实验室回来,走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添发的。
江添:"你在哪个实验室?"
七个字。
盛望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江添第一次问他问题。以前都是盛望问,江添答。现在江添主动问他了。
他的手指有点抖,打了一行字:"人工智能实验室。"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做图像识别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等回复。但他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走了大概三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哦。"
一个字。
盛望看着那一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还是一样的话。但他知道,江添问了,就是关心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盛望走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