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盛望伸手按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王磊的呼噜声很响，周宇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然后出门。
五月初的南京，早上已经不冷了。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很密，深绿色的叶子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盛望走在那条路上，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然后继续走。
食堂里人不多，他买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了几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
吃完早饭，他去了实验室。实验室里还没有人，他开了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继续写昨天没写完的代码。
实验室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他们在做一个图像识别的模型，盛望负责特征提取的模块。这个模块很难，他卡了快一周了，试了好几种方法，准确率都上不去。
李然说"别急，慢慢调"，他说"嗯"，然后继续调。
他从早上八点写到中午十二点，眼睛有点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去食堂吃饭。
下午继续写。写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一个地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敲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跑了一遍模型。
准确率上去了三个百分点。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李然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说"调出来了？"，他说"嗯，上去了三个点"，李然说"可以啊，走，吃饭去，我请"。
两个人去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份汤。李然要了两瓶啤酒，给盛望倒了一杯，说"庆祝一下"。
盛望喝了一口，啤酒有点苦，冰的，喝下去很凉快。
"你今年大三了吧？"李然问。
"大二。"
"哦，大二，"李然夹了一口菜，"那你考虑过以后吗？保研还是出国？"
盛望的筷子顿了一下。"还没想好。"
"你成绩够保研的，"李然说，"要是想出国，也可以，我们实验室和国外几个学校有合作，可以推荐。"
盛望没说话，喝了一口啤酒。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跟我说，我帮你问问。"
"再说吧。"
李然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李然又聊了一些实验室的事，盛望 mostly 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李然说"我回实验室了，你呢？"，盛望说"我也回去"，两个人就一起往实验室走。
到了实验室，李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盛望也坐下来，继续调模型。
他调到晚上十点，眼睛有点酸，就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走出实验室楼，外面的风很凉快，带着梧桐树的味道。盛望走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微信消息，江添发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开。
江添："照片看到了。"
五个字。
盛望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是他三月初发的那张梧桐树的照片，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发出去之后，他就没再等回复，以为跟以前一样，石沉大海。
没想到过了两个月，他回复了。
盛望站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那边现在几点？"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等回复。但他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走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添："下午三点。"
四个字。
盛望停下来，看着那四个字。下午三点，英国比中国晚七个小时，现在国内是晚上十点多，那边就是下午三点多。对得上。
他打了一行字："哦。"
然后又打了一行："那边天气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继续走。
这次回复得快了一些，大概两分钟。
江添："经常下雨。"
四个字。
盛望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还是一样的话。上次他问"那边天气好吗"，江添也是回的"经常下雨"。
他打了一行字："注意身体。"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这次没有再回复。
盛望走在主干道上，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梧桐树的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手机。手机是热的，因为他一直握在手里。
他没有再掏出来看。
回到宿舍，王磊在打游戏，林浩在看剧，周宇在看书。盛望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继续写代码，但写不进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和江添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是他发的"注意身体"，下面是空的，没有回复。
上面是江添发的"经常下雨"，再上面是"下午三点"，再上面是"照片看到了"。
五条消息，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
但这是江添出国以来，回复最多的一次。
盛望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这次他写进去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延伸。
写到十二点，他关了电脑，洗漱，上床。
睡前他没有敲墙。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他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五条消息。"照片看到了。""下午三点。""经常下雨。"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但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久。
后来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就醒了。
平时他会赖床五分钟，但今天没有。他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穿衣洗漱，然后出门。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很密，深绿色的叶子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盛望走在那条路上，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然后继续走。
和以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会想起江添。想起江添说"照片看到了"，想起江添说"经常下雨"。想起江添那边现在是早上，天可能还没完全亮，可能在下雨。
他不知道江添那边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江添在那边。
知道就够了。
盛望走在梧桐树下，风一吹，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五月中旬，实验室的项目终于做完了。
他们的模型准确率达到了预期，教授很满意，说"不错，可以投个论文"。实验室的人一起出去吃饭，庆祝，教授也来了，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红包。
盛望喝了两瓶啤酒，脸有点红，但没醉。他听着大家说话，偶尔笑一下，夹一筷子菜。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盛望一个人往宿舍走，经过主干道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项目做完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拿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