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陈敏在给他装吃的，装了满满一袋，说"到了学校记得吃"。盛远洲在检查车票，说"我送你去车站"。盛望把背包甩上肩，拎起行李箱，说"走了"。
陈敏送到门口，挥了挥手。"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
盛远洲开车送他去高铁站。车开到巷口的时候，盛望偏头看了一眼梧桐树。八月底的梧桐树很密，深绿色的叶子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高铁开了两个小时。到南京南站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出站口外面阳光很好，九月初的太阳，不那么毒了，但还是热。
盛望拉着行李箱，坐地铁回学校。地铁上人很多，都是返校的学生。盛望靠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
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周宇一个人。
周宇已经到了一天了，正在收拾书桌。看见盛望进来，他抬头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王磊和林浩还没到，王磊说明天到，林浩说下午到。"
盛望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挂进衣柜，书本摆上书架，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高中毕业照他拿出来，放在了书架的角落里。
下午林浩到了，拎了一大袋南京特产，说"给你们带的"。王磊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一进门就喊"饿死我了，火车上的饭真难吃"。
四个人到齐了，宿舍又热闹起来。
大二的课程比大一难了很多。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数据结构、算法设计，还有英语和体育。课表排得很满，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课，有时候晚上还有实验课。
盛望还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买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书包里。上午上课，下午上课或者自习，晚上在宿舍写代码或者看书。十一点准时睡觉。
但大二的学习压力明显大了。操作系统的作业很难，经常要写到半夜。计算机网络的概念很多，背都背不完。算法设计更是头疼，一道题能想一晚上。
王磊经常抱怨"大二不是人过的"，林浩说"习惯就好"，周宇不说什么，但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的时间更长了。
盛望也觉得吃力，但他不说。他每天晚上在宿舍写代码，写到十二点，然后洗漱睡觉。有时候写不出来，就坐在那里盯着屏幕看，看很久，然后忽然想通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九月中旬，盛望加入了一个实验室。
是他们系一个教授的实验室，做人工智能方向的。实验室招新的时候，盛望投了简历，过了笔试和面试，就进去了。实验室里有十几个学生，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大家跟着教授做项目，**文。
带盛望的是一个研二的学长，叫李然，人很好，很耐心。他给盛望安排了一个小任务，是做一个图像分类的模型，用PyTorch。盛望之前没接触过深度学习，就自己找教程学，学了一周，然后开始写代码，写了两周，终于把模型跑通了，准确率达到了要求。
李然看了他的代码，说"不错，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很好"，然后给了他一个更难的任务。
盛望很喜欢实验室的氛围。大家都很厉害，也很努力，经常在一起讨论问题，分享经验。他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但他还是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在做自己的事。
十月底，南京的秋天来了。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从绿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褐色。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金黄金黄的。盛望每天走在那条路上，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头顶的树叶。
有天下午，他从实验室出来，走在主干道上，看着两边的梧桐树。风一吹，叶子落下来，一片一片的，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金黄色的梧桐叶在阳光下闪着光，很好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出去。
没有配文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等回复。他知道大概率不会有回复，但他还是发了。就像把一颗石子扔进湖里，知道不会有回音，但还是想扔。
晚上回宿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十一月中旬，盛望参加了一个编程比赛。
是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简称ACM。实验室组队参加，盛望和另外两个本科生组成了一队，李然是教练。比赛前训练了一个月，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刷题，刷到十点多。
比赛是在上海，三天两夜。盛望他们坐高铁去的，到了之后先熟悉环境，然后比赛。
比赛那天，三个小时，十道题。盛望他们队做出来了六道，拿了铜奖。虽然不是很好，但第一次参加能拿奖已经不错了。
比完赛那天晚上，三个人去外滩逛了逛。上海的夜景很好看，东方明珠在灯光下闪着光，黄浦江面上有船，一趟一趟的。盛望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光，看了很久。
队友喊他"拍照吗"，他说"不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看夜景。
第二天回南京，高铁上，队友在讨论比赛，说哪道题应该怎么做，哪道题可惜了。盛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风景从眼前掠过。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关掉，闭上眼。
十二月初，天开始冷了。
南京的冬天来得很快，好像刚脱了外套没多久，就需要穿羽绒服了。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里交错。
盛望还是每天走那条路，放慢脚步，看一眼头顶的枝丫。
实验室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盛望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待到十点多，然后回宿舍。宿舍里，王磊在打游戏，林浩在看剧，周宇在看书。盛望洗漱完，上床，睡前在墙上敲两下，笃笃，然后等一会儿，没有回应，就把手收回来，慢慢睡过去。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
考了两周，盛望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王磊也跟着去了，但去了几天就不去了，说"图书馆太闷了"，在宿舍里临时抱佛脚。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是周五下午。盛望走出考场，天阴着，风很大，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宿舍里，王磊已经在收拾行李了，说明天就走。林浩早就回家了，周宇在收拾东西，说明天下午走。
"你什么时候走？"王磊问。
"后天。"
"不跟我们一起？"
"我还有点事。"
王磊"哦"了一声，继续收拾。盛望也开始收拾，衣服叠进行李箱，书本装进背包。
收拾到书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高中毕业照，相框擦得很干净，放在书架的角落里。
他拿下来，看了一眼。照片上，他站在第二排，陈知予在他左边，笑得很灿烂。他右边是空的，没有人。
他把照片放进行李箱里，带回去。
第二天，王磊和周宇都走了，宿舍里只剩下盛望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代码。写了一会儿，写不进去了，就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没有王磊的呼噜声，没有周宇翻书的声音，没有林浩打游戏的声音。只有窗外的风，呼呼的，吹得窗户框吱呀响。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阴着，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里交错。风一吹，枝丫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添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十月底发的那张梧桐树的照片，下面是空的，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快放假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回家。"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着窗外。
风把梧桐树的枝丫吹得晃来晃去，在灰白色的天上画出凌乱的线条。
他站了很久，手机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