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窗外,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很轻的声音。
盛望写到十二点半,把代码存了,关了电脑。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王磊的呼噜声很响,周宇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睡前没有敲墙,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的,很凉。他把耳朵贴上去,隔壁没有声音。
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就醒了。
平时他会赖床五分钟,但今天没有。他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穿衣洗漱,去食堂吃早饭。买了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书包里。上午有两节课,数据结构和大学物理,他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很全。
但他的注意力时不时会飘到手机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没有亮过。
中午在食堂吃饭,王磊跟他说话,他"嗯"了几声,王磊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他说"没睡好"。
下午没课,他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看了一会儿书,写了一会儿代码,中间掏出手机看了三次,都没有新消息。
晚上回宿舍,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后来他就习惯了。
江添那次主动发消息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对话框停在"嗯"那个字上面,上面是他说的"注意身体",再上面是江添说的"经常下雨"。
盛望没有再发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说了之后石沉大海,比不说更难受。
日子就这么过着。
四月底,天热起来了。南京的春天很短,好像刚脱了外套没多久,就可以穿短袖了。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很密了,深绿色的,走在下面很凉快。
盛望还是每天走那条路,放慢脚步,看一眼头顶的树叶。
五一假期,宿舍四个人商量着出去玩。
王磊说去上海,林浩说去苏州,周宇说都行。盛望本来不想去,但王磊说"你天天待在宿舍干嘛,出去走走",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最后定了去苏州,两天一夜。林浩是本地人,说他有朋友在苏州,可以借住,但王磊说"还是住酒店吧,自在",四个人就订了一间双床房,两个人挤一张床。
五一的苏州人很多,拙政园、平江路、山塘街,到处都是人。四个人挤在人群里,走了一天,脚都酸了。王磊一直在拍照,拍了几百张,说要发朋友圈。林浩在找好吃的,说苏州的松鼠桂鱼和响油鳝糊很有名。周宇安安静静地跟着,偶尔说一句话。
盛望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平江路的河边有很多茶馆,有人在评弹,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得很远。河面上有船,摇橹的,一趟一趟的,载着游客。
盛望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船。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五一,江添带他去过一个地方,是淮安附近的一个古镇,人不多,很安静。他们在河边坐了一下午,江添给他讲物理题,讲了三道,他一道也没听进去。
后来他们在古镇吃了一碗馄饨,很鲜,江添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了两个给他,说"你吃得多"。
盛望收回目光,转身去找室友了。
晚上在酒店,四个人挤在一间房里。王磊和林浩在打游戏,周宇在看书,盛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王磊喊他"望哥一起来啊",他说"你们玩,我累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隔壁床的游戏声音很吵,王磊在喊"上啊上啊",林浩在笑。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回南京,高铁上,王磊在翻照片,说"这张拍得好","这张也不错"。盛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风景从眼前掠过。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没有发出去,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看窗外。
五月中旬,期中考试。
考了一周,盛望考得还可以,都在九十分以上。王磊挂了一门线性代数,哀嚎了三天,说"下学期要重修了"。林浩低空飘过,说"运气好运气好"。周宇都考得不错,在八十多分。
考完试那天晚上,四个人出去吃了一顿火锅,算是庆祝。王磊喝了两瓶啤酒,话变得很多,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林浩说"你上学期也这么说",王磊说"这次是真的"。
盛望喝了一瓶,脸有点红,但没醉。他听着他们说话,偶尔笑一下,夹一筷子菜。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校门口的夜市很热闹,卖小吃的、卖水果的、卖小玩意的,人来人往。四个人慢慢往宿舍走,王磊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林浩在笑,周宇在摇头。
盛望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
经过主干道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晚上的梧桐树很黑,枝丫交错,在路灯的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叶子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六月初,天更热了。
南京的夏天来得很早,六月初就已经三十多度了。宿舍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四个人晚上热得睡不着,王磊说"我要去开房",林浩说"我回家住",周宇说"我去图书馆"。
盛望买了一个小风扇,放在床头,晚上开着,勉强能睡着。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
比期中难,考了两周。盛望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午在图书馆吃面包。王磊也跟着去了,但去了两天就不去了,说"图书馆太闷了",在宿舍里临时抱佛脚。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是周五下午。盛望走出考场,天很热,太阳很毒,他眯了一下眼。
宿舍里,王磊已经在收拾行李了,说明天就走。林浩早就回家了,周宇在收拾东西,说明天下午走。
"你什么时候走?"王磊问。
"后天。"
"不跟我们一起?"
"我还有点事。"
王磊"哦"了一声,继续收拾。盛望也开始收拾,衣服叠进行李箱,书本装进背包。收拾到书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高中毕业照,相框擦得很干净,放在书架的角落里。
他拿下来,看了一眼。照片上,他站在第二排,陈知予在他左边,笑得很灿烂。他右边是空的,没有人。
他把照片放进行李箱里,带回去。
第二天,王磊和周宇都走了,宿舍里只剩下盛望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代码。写了一会儿,写不进去了,就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没有王磊的呼噜声,没有周宇翻书的声音,没有林浩打游戏的声音。只有风扇在转,嗡嗡的,和窗外的蝉鸣。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家。
收拾完之后,他站在宿舍中央,看了一圈。四张床,四张桌子,四个衣柜,都空了。他的床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的。
他关了灯,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