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是一个小程序，他在网上找的练习题，贪吃蛇。代码写了一半，有个bug调不通，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窗外的风把梧桐枝丫吹得蹭过玻璃，很轻的一声。
后来他把那个bug调通了，贪吃蛇在屏幕上爬来爬去，吃掉一个又一个豆子。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关了程序。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四十。
他关了电脑，洗漱，上床。睡前在墙上敲了两下，笃笃，然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外面，慢慢睡过去了。
寒假剩下的几天过得更快。
盛望把带回来的衣服重新叠进行李箱，书本装进背包。高中毕业照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留在了家里的书架上。他想了想，把它塞进了背包的夹层里，还是带走了。
陈敏给他装了很多吃的，卤牛肉、酱鸭、炸丸子，装了满满一保鲜盒，说"到了学校放冰箱里，赶紧吃"。盛望说"宿舍没有冰箱"，陈敏说"那就跟室友分着吃"。
盛远洲送他去高铁站。车开到巷口的时候，盛望偏头看了一眼梧桐树。枝丫上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高铁开了两个小时。到南京南站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出站口外面阳光很好，二月底的太阳，不热，但很亮。
盛望拉着行李箱，坐地铁回学校。地铁上人很多，都是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背着包，叽叽喳喳地说话。盛望靠在车门旁边，看着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
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周宇一个人。
周宇已经到了一天了，正在收拾书桌。看见盛望进来，他抬头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王磊和林浩还没到，王磊说明天到，林浩说下午到。"
盛望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挂进衣柜，书本摆上书架，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陈敏给的那盒卤味他拿出来，放在桌上，说"我妈给的，大家一起吃"。
周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哇，酱鸭，我喜欢。"
"那就多吃点。"
下午林浩到了，拎了一大袋南京特产，说"给你们带的"。王磊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一进门就喊"饿死我了，火车上的饭真难吃"。
四个人到齐了，宿舍又热闹起来。
王磊带了山东的煎饼和大枣，林浩带了盐水鸭和雨花茶，周宇带了家里做的腊肠，盛望带了卤牛肉和酱鸭。四个人把东西堆在桌上，开了四瓶可乐，算是开学聚餐。
"新学期新气象，"王磊举着可乐瓶，"祝咱们这学期不挂科！"
"你上学期也没挂啊，"林浩说。
"这不是预祝嘛！"
四个人碰了碰瓶，喝了一口。盛望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嘴里炸开，有点辣。他看着桌上的菜，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江添也带过家里做的菜，是陈敏做的红烧肉，用保温桶装着，中午在食堂打开，香味飘得很远。
他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酱鸭。
正式上课是在周一。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多了几门，C 、数据结构、大学物理、线性代数，还有英语和体育。课表排得很满，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课，有时候晚上还有选修课。
盛望还是保持着上学期的节奏，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买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书包里。上午上课，下午上课或者自习，晚上在宿舍写代码或者看书。十一点准时睡觉。
王磊说他"你这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一样"，盛望笑了一下，没反驳。
三月初，南京的春天来了。
主干道上的梧桐树开始发芽，嫩绿的，一片一片的，从枝丫上冒出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和冬天的时候不一样了。
盛望每天走在那条路上，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头顶的树叶。嫩绿的，很新鲜，像刚画上去的颜料。
有天下午，他没课，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到北大楼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那栋古老的建筑和前面的草坪。草坪上的草绿了，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放风筝。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远处的梧桐树。风一吹，刚长出来的叶子晃了晃，很轻。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江添还是没有回复。
除夕发的那条"新年快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对话框停在那里，上面是他发的四个字，下面是空的。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看梧桐树。
风又吹了一阵，落了几片去年的枯叶，从枝丫上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盛望看着那几片叶子，看了很久。
三月中旬，班里组织了一次春游。
去的是牛首山，离学校不远，坐大巴一个小时。全班三十多个人，分成几个小组，爬山、拍照、野餐。盛望被王磊拉着，跟宿舍四个人一组。
牛首山不高，但路很陡，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顶。山顶有一座塔，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南京城。盛望站在塔上，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城市。
天很蓝，云很白，城市在阳光下铺开，一栋一栋的楼，一条一条的路，像积木。
"望哥，看什么呢？"王磊凑过来。
"没什么。"
"拍照吗？"
"不拍了。"
王磊"哦"了一声，跑去跟别人拍了。盛望站在塔上，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去了。
野餐的时候，大家围坐在草地上，吃零食，喝饮料，聊天。王磊在讲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林浩在跟几个南京本地的同学聊天，说哪里哪里好吃。周宇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笑一下。
盛望坐在边上，喝着可乐，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风一吹，草地上的草晃了晃，带着春天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春天，学校也组织过春游，去的是淮安附近的一个公园。那时候他刚转学来不久，跟大家还不熟，一个人坐在边上。江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袋薯片放在他面前。
他吃了一片，番茄味的。
后来他们就坐在那里，看着别人玩，坐了一下午。
盛望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嘴里炸开，有点辣。
春游回来之后，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上课、写代码、看书、睡觉，一天一天的，过得很快。四月初，盛望参加了一个编程比赛，是学校里组织的，题目不难，他拿了二等奖。奖品是一个机械键盘，他放在桌上用了，王磊说"你这键盘手感不错"，他说"比赛赢的"。
四月中旬，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密了。
深绿色的，一片一片的，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的隧道。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金黄金黄的。盛望每天走在那条路上，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头顶的树叶。
有天晚上，他在宿舍写代码，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江添发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开。
江添："最近怎么样？"
五个字。
盛望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挺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呢？"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但他写不进去了，目光时不时飘向手机。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江添："还行。"
两个字。
盛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那边天气好吗？"
江添："经常下雨。"
盛望："注意身体。"
江添："嗯。"
对话就到这里结束了。盛望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但他的手指有点抖，打错了好几个字符。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