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盛望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面朝墙壁的姿势。他翻过身，伸手把闹钟关了，坐起来。窗帘缝里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灰白色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暖，太阳快要从云层后面挣出来了。
他穿好衣服出去，江添已经在餐桌边了。陈敏端了粥上来，看见盛望，说今天天好，下午把被子拿出去晒晒。盛望应了一声，坐下来拿起勺子。江添低头喝粥，和平时一样。但盛望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平整，头发像是刚洗过，比平时蓬松一些。
出门的时候，阳光果然从云缝里漏下来了。梧桐枝丫上的薄霜化了一半，水珠挂在枝梢，亮晶晶的。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公告栏。赵曦和林北庭的名字还在上面，合唱曲目排在第三个。
进了教室坐下，盛望把书包塞进桌肚，手碰到牛奶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今天的牛奶还是常温的，但盒子外面多了一张小纸条，折成四折，夹在吸管下面。盛望愣了一下，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江添的笔迹，潦草但清楚——“晒被”。
盛望偏头看江添。江添坐在旁边翻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盛望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里。拆开牛奶喝了一口，常温的，和平时一样。
上午的课照常。语文、数学、英语。盛望跟着记笔记，偶尔卡壳的时候用笔帽戳江添的胳膊。江添偏头看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两步推回来。课间盛望没趴着睡，靠着椅背看窗外。梧桐枝丫在阳光里投下清晰的影子，天蓝了一角，云跑得很快。
中午去食堂，赵曦今天没来。盛望端着盘子刚坐下，陈知予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赵曦今天中午去找林北庭了，在教学楼后面。”
盛望夹了口菜。“你怎么知道？”
“我经过的时候看见的。”陈知予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两个人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林北庭背着包，赵曦手里拿着两张纸。好像在说什么节目的事。”
盛望哦了一声，低头吃饭。江添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腮帮子动得很慢。陈知予见两个人都不接话，撇了撇嘴，埋头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盛望写完作业，把笔搁下。他偏头看江添，江添还在写练习册。盛望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从笔袋里掏出早上那张纸条，翻到背面。他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好，趁江添低头翻页的时候放在他桌角。
江添的笔停了一下。他看了那张纸条一眼，拿起来展开。盛望写的是一行字——“今晚去买元旦的东西？”江添看了两秒，把纸条折起来，夹进课本里，继续写练习册。盛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撇撇嘴，低头翻自己的课本。
放学的时候，江添把课本收进书包，站起来。盛望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出了教室。走廊尽头那扇大窗映着傍晚的光，橘红色的，落在灰白的地板上。盛望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天边的云被夕阳烧红了一片，明天大概又是个好天。
出了校门，两个人往巷子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江添忽然拐进了旁边的超市。盛望愣了一下，跟进去。江添在货架间走了一圈，拿了两袋速冻饺子，又拿了一瓶醋。盛望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你买这个干什么？”盛望问。
“元旦。”
盛望想起来，他说过要一起过元旦。“你打算包饺子？”
“嗯。”
盛望看着江添把东西装进袋子，忽然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简单。说一起过元旦，就去买饺子。不问怎么过，不问想吃什么，先把东西买回来。他跟着出了超市，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回到家里，陈敏正在做饭。看见江添提着一袋东西进来，问了一句，江添说“元旦吃的”。陈敏没多问，让他们把东西放进冰箱。盛望去厨房帮陈敏择菜，陈敏小声问他元旦有什么安排，盛望说江添买了饺子。陈敏笑了笑，说那她再准备几个菜。
晚饭后盛望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添发来的消息。
江添：被晒了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早上那张纸条。他回了一句：我忘了
江添：现在去
盛望放下笔，出了房间。江添站在阳台上，正在把被子搭上晾衣杆。盛望走过去帮忙，两个人的被子并排挂在杆上，在夜风里轻轻晃。盛望拍了拍被子，手底下软软的，阳光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还能闻到一点。
“你什么时候晒的？”盛望问。
“下午回来晒的。”
盛望想起来下午最后一节课，江添提前走了几分钟。他以为他去接水了。
“你叫我不就行了。”
江添把晾衣杆上的夹子夹好。“你上课。”
盛望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夜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凉丝丝的，但不刺骨。路灯亮着，梧桐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他偏头看江添，江添正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他的侧脸在暖黄的路灯光里显得很安静。
“江添。”
“嗯。”
“元旦那天，除了饺子还干什么？”
江添想了想。“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也行。就是待着。”
江添把晾衣杆摇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盛望一眼。“那就待着。”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夜风轻轻吹。盛望靠着栏杆，江添站在旁边。头顶的晾衣杆上挂着两床被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阳台地面上，挨得很近。
站了一会儿，盛望打了个哈欠。江添看了他一眼。“进去吧。”
盛望直起身，跟着他进了屋。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还放在老地方，黄铜书签夹在扉页里，旁边是那张栈桥的照片。盛望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到床上，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映着路灯的光，暖融融的。隔壁传来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的。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贴上去。墙是温的。他没有敲，就那么贴着。过了几秒，那边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笃笃。
盛望嘴角翘了一下，在墙上回敲了两下。笃笃。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闭上眼。被子晒过，枕头上还留着一点阳光的味道。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