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盛望醒得比周六早。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刚亮透，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发现隔壁没有翻书声。他坐起来，穿了衣服出去。江添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了一条缝往里看。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人不在。
盛望走到客厅，陈敏正在厨房里忙。“小添去楼下买酱油了，”她说，“一会儿就回来。”盛望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江添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酱油和一小袋盐。他看了盛望一眼，把袋子递给陈敏，然后在餐桌边坐下来。
早饭是馄饨。陈敏煮了两碗，盛望和江添各一碗。盛望低头吃着，馄饨馅是荠菜鲜肉的，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鲜得很。他吃了半碗，抬头看江添。江添吃东西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的。但盛望觉得他今天早上好像比平时安静，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轻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门。巷口的梧桐树在晨光里站着，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的。盛望踩着一片落叶走过去，咔嚓一声。江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急不慢。
到了学校，自习室里已经有人了。陈知予占了跟昨天一样的位子，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盛望走过去坐下，江添坐在他旁边。赵曦今天来得也早，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理综卷子。盛望扫了一圈，没看见林北庭。
上午写题，盛望状态比昨天好，一张数学卷子一口气写完了。他搁下笔，偏头看江添。江添在看那本厚书，翻页的速度很慢。盛望靠着椅背，没有打扰他。窗外的梧桐枝丫在风里晃，有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十点半左右，门被推开了。盛望抬头，林北庭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赵曦那个方向停了一瞬。然后他走到昨天坐的位置，坐下来，掏出书。
盛望收回目光，余光扫了一眼赵曦。赵曦的笔停了。他没有抬头，但盛望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重新收紧。过了几秒，他继续写，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但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一些。
中午去食堂，盛望走在江添旁边，陈知予跟在后头。三个人打了饭坐下来。盛望刚拿起筷子，就看见赵曦端着盘子过来了。今天他坐得比昨天更近，直接坐在了江添旁边。江添没说什么，往旁边挪了挪盘子。赵曦坐下来，低头吃饭。
陈知予看了看赵曦，又看了看盛望，没说话。四个人安静地吃着。过了一会儿，盛望抬头的时候看见林北庭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林北庭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们这一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走，坐到靠窗的位置去了。赵曦始终没抬头。
下午回到自习室，盛望写了一会儿英语，抬头揉眼睛的时候，发现江添不在座位上。他转头看了看，江添站在走廊尽头那扇大窗前，手搭在窗台上。盛望站起来，跟陈知予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出了自习室。
走廊里很安静。盛望走到江添旁边，靠着窗台。风从窗缝里进来，凉凉的。江添望着外面，没说话。盛望也没开口，就站在旁边。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的，跑得很慢。梧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你昨天说的‘不知道’，”盛望开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好，还是不知道要不要去？”
江添偏过头看他。窗外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半。他看了盛望几秒，收回目光。“都有。”
盛望点了点头。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搭在窗台上，指尖敲了两下。“那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江添没接话。两个人站在窗前，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盛望的衣摆往一边飘。他伸手把窗户推小了一点，和昨天一样。
“风大。”盛望说。
江添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收回目光，就那么看着盛望。盛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没躲。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江添先移开了。
“回去吧。”江添说。
两个人回了自习室。陈知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写。赵曦的卷子翻到了第二张。林北庭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盛望坐下来，翻开英语练习册，继续写。
四点多的时候，陈知予先走了。过了一会儿赵曦也站起来收东西。他经过江添和盛望这一桌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但没停。盛望抬头看了他一眼。赵曦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但盛望觉得他走路的节奏比昨天快了一些。
赵曦出了门。盛望低头继续写。过了几分钟，他听见后排有人站起来。林北庭背着帆布包走到门口，也出去了。盛望偏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安静得很，看不见人影。
“走吧。”江添把书合上，收进书包。
盛望收拾了东西，两个人出了自习室。走廊尽头那扇大窗映着西边的光，橘红色的，落在灰白的地板上。盛望走过那扇窗的时候往楼下看了一眼。操场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走在前面的那个步子快，后面的那个步子慢，但一直跟着。
盛望收回目光，跟着江添下了楼。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红了一片，梧桐树在暮色里站着，枝丫交错。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江添。”
“嗯。”
“你明天去学校吗？”
“去。”
“那明天早上还一起走。”
江添看了他一眼。“嗯。”
两个人拐进巷子，石板路上落了一层叶子。盛望踩着落叶走，咔嚓咔嚓响。走到单元门口，他伸手推开门，让江添先进。声控灯亮起来，江添迈进去，盛望跟在后面。上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盛望忽然停下脚步。
江添回头看他。
盛望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黄铜书签，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顺手放进口袋的。他把书签递过去。
“你那个笔记，”盛望说，“夹着它吧。”
江添看着书签，没接。
“我不用了，”盛望说，“给你。”
江添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黄铜书签躺在他掌心里，在声控灯的暖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把书签收进口袋，转身上楼。盛望跟在后面。
回到家里，陈敏正在做饭。盛望换了鞋，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他把书签夹进了扉页。盛望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书架最高一层，蓝色文件夹还在角落里。他看了一眼，没有拿下来。窗外风声小了，梧桐枝丫偶尔蹭过玻璃。隔壁很安静，但他知道江添在。
他靠着椅背，闭了闭眼。明天周一，又要早起。但今天写了挺多题，心里踏实。他站起来，去厨房帮陈敏端菜。